通典  食货典

 

通典卷第一

                  京 兆 杜 佑 字 君 卿 纂

  佑少尝读书,而性 且蒙固,不达术数之艺,不好章句之学。所纂通典,实采群言,征诸人事,将施有政。夫理道 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易称聚人曰财。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管子曰 :“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曰:“既富而教。”斯之谓矣。夫行教化在乎设职 官,设职官在乎审官才,审官才在乎精选举,制礼以端其俗,立乐以和其心,此先哲王致治之 大方也。故职官设然后兴礼乐焉,教化隳然后用刑罚焉,列州郡俾分领焉,置边防遏戎敌焉。 是以食货为之首, 十二卷。选举次之,六 卷。职官又次之,二十二卷。礼又次之,百卷。乐又次之,七卷。刑又次之, 大刑用甲兵,十五卷。其次五刑,八卷。州郡又次之,十四卷。边防末之。十六卷。或览之者 庶知篇第之旨也。本初纂录,止于天宝之末,其有要须议论者,亦便及 以后之事。

 食货

  第一、田制 上
  第二、田制下 水利田 屯田
   第三、乡党 土断、版籍并附
  第四、赋税上
  第五、 赋税中
  第六、赋税下
  第七、历代盛衰户口 丁中
  第八 、钱币上
  第九、钱币下
  第十、漕运 盐铁
  第十一、鬻爵  榷酤 算缗 杂税 平准 均输附
  第十二、轻重

 食货一

  田制上 唐 周 秦 汉 后汉 晋 宋 后魏

  谷者,人之司命也;地者,谷之所生 也;人者,君之所治也。有其谷则国用备,辨其地则人食足,察其人则徭役均。知此三者,谓 之治政。夫地载而不弃也,一着而不迁也,安固而不动,则莫不生殖。圣人因之设井邑,列比 闾,使察黎民之数,赋役之制,昭然可见也。自秦孝公用商鞅计,乃隳经界,立阡陌。虽获一 时之利,而兼并逾僭兴矣。降秦以后,阡陌既弊,又为隐覈,隐覈在乎权宜,权宜凭乎簿书。 簿书既广,必藉众功,藉众功则政由群吏,政由群吏则人无所信矣。夫行不信之法,委政于众 多之胥,欲纪人事之众寡,明地利之多少,虽申商督刑,挠首总算,亦不可得而详矣。不变 斯道而求理者,未之有也。夫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封,大夫不得专地。若使豪人占田过制, 富等公侯,是专封也;卖买由己,是专地也。欲无流粤,不亦难乎!

  陶唐以前,法制简略,不可得而详也。及尧遭洪水,天下分绝,使禹平水土,别九州 ,其分别疆理所在,具州郡篇。冀州,厥土惟白壤,无块曰壤。厥田惟中中。田第五。兖州 ,厥土黑坟,色黑而坟起。厥田惟中下。第六。青州,厥土白坟,厥田惟上下。第三。 徐州,厥土赤埴坟,土黏曰埴。厥田惟上中。第二。扬州,厥土惟涂泥,地泉湿。厥 田惟下下。第九。荆州,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第八。荆河豫州,厥土惟壤,下土坟垆,高者壤 ,下者垆。垆,疏也。厥田惟中上。第四。梁州,厥土 青黎,色青黑,沃壤也。厥田惟下上。第七。雍州,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第一 。九州之地,定垦者九百一十万八千二十顷。虞夏殷三代凡千余载,其闲定垦,书册 不存,无以详焉。

  周文王在岐,今扶风郡岐山县。用平土之法,以为治 人之道,地着为本,地着谓安土。故建司马法:“六尺为步, 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 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故丘有戎马一匹,牛三头,甸有戎马四匹,兵车一 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一同百里,提封万井,戎马四百匹,车百乘,此卿 大夫辨地之大者,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六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 四千匹,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谓之千乘之国。天子之畿内,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 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戎卒七十二万人,故曰万乘之主。”小司徒之职,“乃 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 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郑玄曰:“均、平也。周犹遍也 。一家男女七人以上,则授之以上地,所养者众也。男女五人以下,则授之以下地,所养者寡 也。正以七人、六人、五人为率者,有夫有妇,然后为家,自二人以至于十为九等,七、六、 五者为其中。可任,谓丁强任力役之事者,出老者一人,其余男女强弱相半,其大数。” 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 县为都,以任地事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此谓造都鄙也。辨地制井 田,异于乡遂,重立国,小司徒为经之。立其五沟五涂之界,其制似井之字,因取名焉。谓隰 皋之地,九夫为牧,二牧而当一井。今造都鄙,授民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通率二而 当一,是之谓井牧。昔夏少康在虞,思有田一成,有众一旅。一旅之众而田一成,则井牧之法 ,先古然矣。九夫为井者,方一里,九夫所治之田也。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 ;四丘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则方十里,为一成。积百井九百夫,其中六十四井五百七 十六夫出田税,三十六井三百二十四夫治洫。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四县为都,方四十里;四 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乃得方百里,为一同也。积万井九万夫,其四千九十六井三万六千八 百六十四夫出田税,二千三百四井二万七百三十六夫治洫,三千六百井三万二千四百夫治浍, 井田之法,备于一同。今止于都者,辨地食者,皆四之一。其制三等,百里之国凡四都,一都 之田税入于王。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一县之田税入于王。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一甸之田税入 于王。地事谓农牧衡虞也,贡谓九谷山泽之材也,赋谓出车徒给徭役也。任土之法,以 物地事,授地职,而待其政令。任土者,任其力势所能生育,且以制贡 赋也。物,物色之,以知其所宜之事而授农牧衡虞,使职之。以廛里任国中之地,以场 圃任园地,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以公邑 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县地,以大都之田任疆地。谓廛里者,若今云邑居里矣。廛,民居之区域也。里,居也。圃树果蓏之属, 季秋于中为场。樊圃谓之园。宅田者,致仕之家所受之田也。士相见礼曰:“宅者在邦,则曰 市井之臣;在野,则曰草茅之臣。”士读为仕,仕者亦受田,所谓圭田也。孟子曰:“自卿以 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贾田,在市贾人其家所受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 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赏田者,赏赐之田。公邑谓六遂余地,天子使大夫治 之,自此以外皆然。家邑,大夫之辨地;小都,卿之辨地;大都,公之辨地,王子弟所食邑也 。疆五百里,王畿界也。皆言任者,地之形实不方平如图,受田邑者远近不得尽如制,其所生 育职贡,取正于是耳。民受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岁耕种者 为不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岁者为再易下田,三岁更耕之,自爰其处。爰,于也。更谓三岁即改与别家佃,以均厚薄。农民户人已受田,其家 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比。比,例也。必寐反。士工商家 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口二十亩。此谓平土可以为法者也。 若山林薮泽原陵淳卤之地,淳,尽也,泽卤之田不生谷。各以 肥硗多少为差。硗,硗确,谓瘠薄之田。民年二十受田,六十 归田。七十以上,上所养也;十岁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强也。勉强劝之,令习事。

  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 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

  秦孝公任商鞅,鞅以三晋地狭人贫,三晋,韩赵魏三卿,今河 东道之地。秦地广人寡,故草不尽垦,地利不尽出。于是诱三晋之人,利其田宅,复三 代无知兵事,而务本于内,而使秦人应敌于外。故废井田,制阡陌,任其所耕,不限多少。 孝公十二年之制。数年之闲,国富兵强,天下无敌。

  汉孝文时,民近战国,皆多背本趋末。贾谊说上曰:“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故其 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游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本,农桑也 。末,工商也。言人已弃农而务工商矣,其食米粟者又甚众也。残谓伤害。汉之为汉 ,几四十年矣,几,近也。公私之积,犹可哀痛。言年载已多,而无储积。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 然边境有急,数十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今驱人而归之农,皆着于本, 使天下各食其力,末伎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言皆趋农作。则畜 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帝感谊言,始开籍田,躬耕以劝百姓。

  诏曰:“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度谓量计。以 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 蕃,多也。为酒醪以靡谷者多,靡,散也 。靡读曰縻。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竹仲反。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 ,无有所隐也。”

  晁错复说上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食读曰嗣。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 国亡捐瘠者,捐,谓人饥相弃捐也。瘠,瘦病也。言无相弃捐而瘦病者 。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 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 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着,不地着则离 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苟御风霜,不求靡丽。饥之于食,不待甘旨;旨,美也。饥寒至身,不顾廉耻。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父 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 ,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 ,服,事也。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 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 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闲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 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赋,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价而卖,本直千钱者,价得五百。亡者取倍称之息,取一 偿二为倍称。称,举也。今俗所谓举钱。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方今之 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帝从之 。其后务敦农本,仓廪充实。

  孝景元年,制曰:“闲者岁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绝天年,朕甚痛之。郡国或硗□, 无所农桑系畜;或地饶广,荐草莽,草稠曰荐,草深曰莽。水泉 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宽大地者,听之。”后元三年,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 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闲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 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

  孝武外事四夷,内兴功利,役费并兴,而民去本。董仲舒说上曰:“春秋它谷不书, 至于麦禾不成,则书之,以此见圣人于五谷最重麦与禾也。今关中俗不好种麦,是岁失春秋之 所重,而损生民之具也。愿陛下幸诏大司农,使关中民益种宿麦,令毋后时。”宿麦,谓苗经冬。仲舒又说上曰:“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 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卒音猝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名田 ,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则贫弱之家可足也。塞并兼之路,然后可善治 也。”竟不能用。

  元狩三年,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举吏人能假贷贫人者以名闻。及末年,帝悔征 伐之事,乃封丞相田千秋为富民侯。下诏曰:“
方今之务,在于力农。”以赵过为搜粟都 尉。过能为代田,一亩三圳,圳,垄也,音工犬反,字或作畎。 岁代处,故曰代田,代,易也。古法也。后稷始圳田, 以二耜为耦,并两耜而耕。广尺深尺曰圳,长终亩。一亩三圳 ,一夫三百圳,而播种于圳中。播,布也。种谓谷子。苗生叶以 上,稍耨陇草,耨,锄也。因隤其土以附苗根。隤谓下之。音颓。故其诗曰:“或芸或籽,黍稷拟拟。”音拟。小雅甫田之诗。拟拟,盛貌。籽音子。芸,除草也。籽,附根 也。言苗稍壮,每耨辄附根,比必寐反盛暑,陇尽而根深,能风 与旱,能读曰耐。故拟拟而盛也。其耕耘下种田器,皆有便巧 。率十二夫为田一井一屋,故亩五顷,九夫为井,三夫为屋。夫百亩, 于古为十二顷。古百步为亩,汉时二百四十步为亩,古千二百亩,则得今五顷也。用 耦犁,二牛三人,一岁之收常过缦田亩一斛以上,缦田,谓不圳者。音 莫干反。善者倍之。善为圳者,又过缦田二斛以上。过 使教田太常、三辅,太常主诸陵,有民,故亦课田种。大农置工 巧奴与从事,为作田器。二千石遣令长、三老、力田及里父老善田者受田器,学耕种养苗状。 为法意状。民或苦少牛,无以趋泽,趋读 曰趣,及也。泽,雨之润泽。故平都令光教过以人挽音晚 犁。挽,引也。史失光姓。过奏光以为丞,教民相与庸 挽犁。庸,功也,言换功共作也。义与佣赁同。率多人者田日三 十亩,少者十三亩,以故田多垦辟。过试以离宫卒田其宫壖而缘反 地,离宫,别处之宫,非天子所常居也。壖,余也。宫壖地, 谓外垣之内,内垣之外也。诸缘河壖地,庙垣壖地,其义皆同。守离宫卒,闲而无事,因令于 壖地为田。课得谷皆多其旁田亩一斛以上。令命家田三辅公田。令,使也。命者,教也。令离宫卒教其家田公田也。又教边郡及居延城 。居延,张掖县也。时有甲卒也。是后边城、河东、弘农、三 辅、太常民皆便代田,用力少而得谷多。至孝昭时,流民稍还,田野垦辟,颇有畜积。

  孝宣地节三年,诏曰:“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 种,五谷种。

  孝元初元元年,以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苑可省者振业贫民,江海陂湖园池属少府 者以假贫民,勿租赋。建昭五年,诏曰:“方春农桑兴,百姓戮力自尽之时也。故是月劳农劝 桑,无使后时。今不良之吏,覆按小罪,征召证按,兴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失一时之作, 亡终岁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之。”

  孝成帝之时,张禹占郑白之渠四百余顷,他人兼并者类此,而人弥困。阳朔四年正月 ,诏曰:“夫洪范八政,以食为首,斯诚家给刑错之本也。先帝劭农,薄其租税,宠其强力, 令与孝弟同科。闲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将何以矫之?方东作时,其令二千石 勉劝农桑,出入阡陌,致劳来之。书不云乎,‘服田力啬,乃亦有秋’。其勖之哉!”

  孝哀即位,师丹辅政,建言:“古之圣王莫不设井田,然后治乃可平。孝文皇帝承亡 周乱秦兵革之后,天下空虚,故务劝农桑,帅以节俭,民始充实,未有并兼之害,故不为民田 及奴婢为限。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钜万,而贫弱逾困。盖君子为政,贵因循而重改作, 所以有改者,将以救急也。亦未可详,宜略为限。”天子下其议。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 :“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公主名田县道,及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 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 ”时田宅奴婢贾为减贱,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皆不便也。诏书且须后,须,待也。遂寝不行。孝平元始元年,置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 ,劝农桑。二年,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顷。盖纪汉盛时之数。据元始二年户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每户合得田六十七亩百四十六步有奇 。

  王莽篡位,下令曰:“古者设井田,则国给人富而颂声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 也。秦为无道,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 。”于是“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 者,分余田与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 诸四裔”。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百姓涕泣于市道。坐卖买田宅奴婢,自诸侯卿大夫至于 庶人,抵罪者不可胜数。经二年余,中郎区博谏曰:“井田虽圣王法,其废已久。周道既衰, 而人不从。秦顺人心,改之可以获大利,故灭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海内未厌其弊。 今欲违人心,追复千载绝迹,虽尧舜复生,而无百年之渐,不能行也。”莽知人愁,乃以许卖 。其后百姓日以凋弊。

  后汉之初,百姓虚耗,率土遗黎,十才一二。光武建武十五年,诏下州郡检覆垦田顷 亩及户口年纪。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坐度田不实下狱死。顺帝建康元年,定垦田六百 八十九万六千二百七十一顷五十六亩九十四步。据建康元年户九百九十 四万六千九百九十,每户合得田七十亩有奇。

  荀悦论曰:“昔文帝十三年六月,诏除人田租。且古者十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 今汉人田,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然豪富强人占田逾多,其赋太半,官收百一之税,而人输 豪强太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于亡秦,是以惠不下通,而威福分于豪人 也。今不正其本,而务除租税,适足以资富强也。孝武皇帝时董仲舒尝言,宜限人占田。至哀 帝时,乃限人占田不得过三十顷,虽有其制,卒难施行。然三十顷又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 不宜于人众之时,田广人寡,苟为可也。然欲废之于寡,立之于众,土地布列在豪强,卒而革 之,并有怨心,则生纷乱,制度难行。由是观之,若高祖初定天下,光武中兴之后,人众稀少 ,立之易矣。既未悉备井田之法,宜以口数占田为之立限。人得耕种,不得卖买,以赡贫弱, 以防兼并,且为制度张本,不亦宜乎!虽古今异制,损益随时,然纪纲大略,其致一也。”

  崔寔政论曰:“昔圣人分口耕耦地,各相副适,使人饥饱不变,劳逸齐均。富者不足 僭差,贫者无所企慕。始暴秦隳坏法度,制人之财,既无纲纪,而乃尊奖并兼之人。乌氏以牧 竖致财,宠比诸侯;寡妇清以攻丹殖业,礼以国宾。于是巧猾之萌,遂肆其意。上家累巨亿之 赀,斥地侔封君之土,行苞苴以乱执政,养剑客以威黔首。专杀不辜,号无市死之子。生死之 奉,多拟人主。故下户踦岖,无所跱足,乃父子低首,奴事富人,躬帅妻孥,为之服役。故富 者席余而日炽,贫者蹑短而岁踧,历代为虏,犹不赡于衣食,生有终身之勤,死有暴骨之忧, 岁小不登,流离沟壑,嫁妻卖子。其所以伤心腐藏、失生人之乐者,盖不可胜陈。故古有移人 通财,以赡蒸黎。今青、徐、兖、冀,后汉青州,今北海、济南、淄川 、东莱、东牟、高密、平原等郡地。徐州,今东海、琅邪、彭城、临淮、广陵等郡地。兖州, 今陈留、灵昌、濮阳、东平、济阳、济阴、鲁等郡地。冀州,今魏郡、邺郡、钜鹿、清河、常 山、赵郡、博陵、信都、景城等郡地。人稠土狭,不足相供。而三辅左右及凉、幽州, 内附近郡,凉州,今安定、彭原之北、天水、陇西并其地。幽州,今上 谷、范阳之北,东至辽东并其地。皆土旷人稀,厥田宜稼,悉不垦发。小人之情,安 土重迁,宁就饥馁,无适乐土之虑。故人之为言瞑也,谓瞑瞑无所知。犹群羊聚畜,须主者牧 养处置,置之茂草,则肥泽繁息,置之硗卤,则零丁耗减。是以景帝六年,下诏郡国,令人得 去硗狭,就宽肥。至武帝,遂徙关东贫人于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陇西,今陇西、天水、金城、会宁、安乡等郡地。北地,今安定、彭原、安化 、平原、灵武、五原等郡地。西河,今银川、新秦、西河、昌化等郡地。上郡,今延安、咸宁 、洛交、中部等郡地。会稽,今浙江东晋陵郡以东,直至信安、永嘉郡地。凡七十二万 五千口。后加徙猾吏于关内。今宜复遵故事,徙贫人不能自业者于宽地,此亦开草辟土,振人 之术也。”

  仲长统昌言曰:“远州县界至数千,而诸夏有十亩共桑之迫。远州有旷野不发之田, 代俗安土有死无去。君长不使,谁能自往缘边之地。亦可因罪徙人,便以守御。”

  晋武帝泰始八年,司徒石苞奏:“州郡农桑未有殿最之制,宜增掾属令史,有所循行 。”帝从之。苞既明劝课,百姓安之。平吴之后,有司奏:“王公以国为家,京城不宜复有田 宅。今未暇作诸国邸,当使城中有往来之处,近郊有刍稿之田。今可限之,国王公侯,京城得 有宅一处。近郊田,大国十五顷,次国十顷,小国七顷。城内无宅城外有者,皆听留之。”男 子一人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其丁男课田五十亩,丁女二十亩,次丁男半之,女则不课。 其官第一品五十顷,每品减五顷以为差,第九品十顷。而又各以品之高卑荫其亲属,多者及九 族,少者三代。宗室、国宾、先贤之后士人子孙亦如之。而又得荫人以为衣食客及佃客,量其 官品以为差降。自西晋则有荫客之制,至东晋其数更加,具赋税上篇 。

  宋孝武帝大明初,羊希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 旧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许气反山封水,保为家利。自顷 以来,颓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讬。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斯实害理之深 弊。请损益旧条,更申恒制。”有司检壬辰诏书:“擅占山泽,强盗律论,赃一丈以上皆弃市 。”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 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怨嗟。今更刊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恒熂□力居反。种养竹木杂果为林仍,及陂湖江海鱼梁□鮆七由反,即移反。场恒加工修作者,听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品, 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 。第九品及百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 。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除晋咸康二年壬 辰之科”。从之。

  时山阴县人多田少,孔灵符表请徙无赀之家于余姚、鄮、莫侯 反银音三县界,垦起湖田。余 姚,今会稽郡县。鄮、鄞则今余姚郡地。帝令公卿博议,咸曰:“夫训农修政,有国所 同。土着之人,习玩日久,如京师无田,不闻徙居他县。寻山阴豪族富室,顷亩不少,贫者肆 力,非为无处。又缘湖居人,鱼鸭为业,小人习始既难,劝之未易。远废之畴,方翦荆棘,率 课穷乏,其事弥难,资徙粗立,徐行无晚。”帝违众议,徙人并成良业。

  后魏明帝永兴中,频有水旱。神瑞二年,又不熟,于是分简尤贫者就食山东。敕有司 劝课田农曰:“前志有之,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凡庶人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 者死无椁,不蚕者衣无帛,不绩者丧无缞。教行三农,生殖九谷。”自是人皆力勤,岁数丰穣 ,畜牧滋息。

  景穆帝初为太子监国,曾令有司课畿内之人,使无牛家以人牛力相贸,垦殖锄耨。其 有牛家与无牛家一人种田二十亩,偿以耘锄功七亩,如是为差。至与老小无牛家种田七亩,老 小者偿以锄功二亩。皆以五口下贫家为率。各列家别口数、所种顷亩,明立簿目。所种者于地 首标题姓名,以辨播殖之功。

  孝文太和元年三月,诏曰:“去年牛疫,死伤太半,今东作既兴,人须肄业。有牛者 加勤于常岁,无牛者倍佣于余年。一夫制理四十亩,中男二十亩。无令人有余力,地有遗利。 ”时李安世上疏曰:“
臣闻量地画野,经国大式,邑地相参,致理之本。井税之兴,其来 日久,田莱之数,制之以限。盖欲使土不旷功,人罔游力。雄擅之家,不独膏腴之美;单陋之 夫,亦有顷亩之分。窃见州郡之人,或因年俭流移,弃卖田宅,漂居异乡,事涉数代。三长既 立,始返旧墟,庐井荒凉,桑榆改植。事已历远,易生假冒,彊宗豪族,肆其侵凌,远认魏晋 之家,近引亲旧之验。年载稍久,乡老所惑,群证虽多,莫可取据。各附亲知,互有长短,两 证徒具,听者犹疑,争讼迁延,连纪不判。良畴委而不开,柔桑枯而不采,欲令家丰岁储,人 给资用,其可得乎!愚谓今虽桑井难复,宜更均量,审其径术,令分艺有准,力业相称。细人 获资生之利,豪右靡余地之盈。无私之泽,乃播均于兆庶,如阜如山,可有积于比户矣。又所 争之田,宜限年断,事久难明,悉属今主。然后虚诈之人,绝于觊觎,守分之士,免于凌夺。 ”帝深纳之,均田之制起于此矣。

  九年,下诏均给天下人田: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亩,不栽树者谓之露田。妇人二十亩,奴婢依良。丁牛一头受田三十亩, 限四牛。所授之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休及还受之盈缩。人年及课则受田,老免 及身没则还田,奴婢、牛随有无以还受。诸桑田不在还受之限,但通入倍田分。于分虽盈,没 则还田,不得以充露田之数,不足者以露田充倍。诸初受田者,男夫一人给田二十亩,课莳余 ,种桑五十树,枣五株,榆三根。非桑之土,夫给一亩,依法课莳榆、枣。奴各依良。限三年 种毕,不毕,夺其不毕之地。于桑榆地分杂莳余果及多种桑榆者不禁。诸应还之田,不得种桑 榆枣果,种者以违令论,地入还分。诸桑田皆为代业,身终不还,恒从见口。有盈者无受无还 ,不足者受种如法。盈者得卖其盈,不足者得买所不足。不得卖其分,亦不得买过所足。诸麻 布之土,男夫及课,别给麻田十亩,妇人五亩,奴婢依良,皆从还受之法。诸有举户老小残疾 无受田者,年十一以上及疾者,各授以半夫田。年逾七十者不还所受。寡妇守志者,虽免课亦 授妇田。诸还受人田,恒以正月。若始受田而身亡及卖买奴婢、牛者,皆至明年正月乃得还受 。诸土广人稀之处,随力所及,官借人种莳。后有来居者,依法封授。诸地狭之处,有进丁受 田而不乐迁者,则以其家桑田为正田分,又不足不给倍田,又不足家内人别减分。无桑之乡, 准此为法。乐迁者听逐空荒,不限异州他郡,唯不听避劳就逸。其地足之处,不得无故而移。 诸人有新居者,三口给地一亩,以为居室,奴婢五口给一亩。男女十五以上,因其地分,口课 种菜五分亩之一。诸一人之分,正从正,倍从倍,不得隔越他畔。进丁受田者,恒从所近。若 同时俱受,先贫后富。再倍之田,放此为法。诸远流配谪无子孙及户绝者,墟宅、桑榆尽为公 田,以供授受。授受之次,给其所亲,未给之闲,亦借其所亲。诸宰人之官,各随近给公田: 刺史十五顷,太守十顷,治中、别驾各八顷,县令、郡丞六顷。更代相付。卖者坐如律。 职分田起于此。
 
 
 

通典卷第二

 食货 二

  田制下 水利田 屯田

    田制下北齐 后周 隋 大唐

  北齐给授田令, 仍依魏朝。每年十月普令转授成丁而授,丁老而退,不听卖易。文宣帝天保八年,议徙冀、定 、瀛无田之人,谓之乐迁,于幽州宽乡以处之。秦汉州郡则大,魏晋年 代又远,改移分析,或未易知,以此要有解释。近代制置,今多因习,则不假繁叙,他皆类此 。

  武成帝河清三年诏:每岁春月,各依乡土早晚,课人农桑。自春及秋,男子十五以上 ,皆布田亩。蚕桑之月,妇女十五以上,皆营蚕桑。孟冬,刺史听审邦教之优劣,定殿最之科 品。人有人力无牛,或有牛无人力者,须令相便,皆得纳种。使地无遗利,人无游手。又令男 子率以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调。京城四面诸坊之外 ,三十里内为公田。受公田者,三县代迁户执事官一品以下,逮于羽林武贲,各有差。其外畿 郡,华人官第一品以下,羽林武贲以上,各有差。职事及百姓请垦田者,名为永业田。奴婢受 田者,亲王止三百人,嗣王二百人,第二品嗣王以下及庶姓王百五十人,正三品以上及皇宗百 人,七品以上八十人,八品以下至庶人六十人。奴婢限外不给田者,皆不输。其方百里外及州 人,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限数与在京百官同。丁牛一头受田六十亩 ,限止四牛。每丁给永业二十亩,为桑田。其田中种桑五十根,榆三根,枣五根,不在还受之 限。非此田者,悉入还受之分。土不宜桑者,给麻田,如桑田法。

  关东风俗传曰:“其时强弱相凌,恃势侵夺,富有连畛亘陌,贫无立锥之地。昔汉氏 募人徙田,恐遗垦课,令就良美。而齐氏全无斟酌,虽有当年权格,时蹔施行,争地文案有三 十年不了者,此由授受无法者也。其赐田者,谓公田及诸横赐之田。魏令,职分公田。不问贵 贱,一人一顷,以供刍秣。自宣武出猎以来,始以永赐,得听卖买。迁邺之始,滥职众多,所 得公田,悉从货易。又天保之代,曾遥压首人田,以充公簿。比武平以后,横赐诸贵及外戚佞 宠之家,亦以尽矣。又河渚山泽有可耕垦肥饶之处,悉是豪势,或借或请,编户之人不得一垄 。纠赏者,依令,口分之外知有买匿,听相纠列,还以此地赏之。至有贫人,实非剩长买匿者 ,苟贪钱货,诈吐壮丁口分,以与纠人,亦既无田,即便逃走。帖卖者,帖荒田七年,熟田五 年,钱还地还,依令听许。露田虽复不听卖买,卖买亦无重责。贫户因王课不济,率多货卖田 业,至春困急,轻致藏走。亦有懒惰之人,虽存田地,不肯肆力,在外浮游。三正卖其口田, 以供租课。比来频有还人之格,欲以招慰逃散。假使蹔还,即卖所得之地,地尽还走,虽有还 名,终不肯住,正由县听其卖帖田园故也。广占者,依令,奴婢请田亦与良人相似。以无田之 良口,比有地之奴牛。宋世良天保中献书,请以富家牛地先给贫人,其时朝列,称其合理。” 宋孝王撰。

  后周文帝霸政之初,创置六官。司均掌田里之政令。凡人口十以上宅五亩,口七以上 宅四亩,口五以下宅三亩。有室者田百四十亩,丁者田百亩。

  隋文帝令,自诸王以下至于都督,皆给永业田,各有差。多者至百顷,少者至四十亩 。其丁男、中男永业露田,皆遵后齐之制。并课树以桑榆及枣。其园宅率三口给一亩,奴婢则 五口给一亩。京官又给职分田,一品者给田五顷,至五品则为田三顷,其下每品以五十亩为差 ,至九品为一顷。外官亦各有职分田。又给公廨田以供用。开皇九年,任垦田千九百四十万四 千二百六十七顷。隋开皇中,户总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按定垦 之 数,每户合垦田二顷余也。开皇十二年,文帝以天下 户口岁增,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众,衣食不给,议者咸欲徙就宽乡。帝乃发使四出,均天下之 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老小又少焉。至大业中,天下垦田五千五百八十五万四千四十 顷。按其时有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则每户合得垦田五顷余, 恐本史之非实。

  大唐开元二十五年令:田广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为顷。自秦汉以降,即二百四十步为亩,非独始于国家,盖具令文耳。国家程式虽则 具存,今所存纂录,不可悉载,但取其朝夕要切,冀易精详,乃临事不惑。丁男给永 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其中男年十八以上亦依丁男给,老男、笃疾、废疾各给口分田四 十亩,寡妻妾各给口分田三十亩,先永业者,通充口分之数。黄、小、中、丁男女及老男、笃 疾、废疾、寡妻妾当户者,各给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二十亩。应给宽乡,并依所定数;若狭 乡新受者,减宽乡口分之半。其给口分田者,易田则倍给。宽乡三易以 上者,仍依乡法易给。其永业田,亲王百顷,职事官正一品六十顷,郡王及职事官从 一品各五十顷,国公若职事官正二品各四十顷,郡公若职事官从二品各三十五顷,县公若职事 官正三品各二十五顷,职事官从三品二十顷,侯若职事官正四品各十四顷,伯若职事官从四品 各十顷,子若职事官正五品各八顷,男若职事官从五品各五顷,上柱国三十顷,柱国二十五顷 ,上护军二十顷,护军十五顷,上轻车都尉十顷,轻车都尉七顷,上骑都尉六顷,骑都尉四顷 ,骁骑尉、飞骑尉各八十亩,云骑尉、武骑尉各六十亩。其散官五品以上同职事给,兼有官爵 及勋俱应给者,唯从多,不并给。若当家口分之外,先有地非狭乡者,并即回受,有剩追收, 不足者更给。诸永业田皆传子孙,不在收授之限,即子孙犯除名者,所承之地亦不追。每亩课 种桑五十根以上,榆枣各十根以上,三年种毕。乡土不宜者,任以所宜树充。所给五品以上永 业田,皆不得狭乡受,任于宽乡隔越射无主荒地充。即买荫赐田充者, 虽狭乡亦听。其六品以下永业,即听本乡取还公田充,愿于宽乡取者亦听。应赐人田 ,非指的处所者,不得狭乡给。其应给永业人,若官爵之内有解免者,从所解者追。即解免不尽者,随所降品追。其除名者,依口分例给,自外及有赐田 者并追。若当家之内有官爵及少口分应受者,并听回给,有剩追收,其因官爵应得永业,未请 及未足而身亡者,子孙不合追请也。诸袭爵者,唯得承父祖永业,不合别请。若父祖未请及未 足而身亡者,减始受封者之半给。其州县界内所部受田,悉足者为宽乡,不足者为狭乡。诸狭 乡田不足者,听于宽乡遥受。应给园宅地者,良口三口以下给一亩,每三口加一亩,贱口五口 给一亩,每五口加一亩,并不入永业口分之限。其京城及州郡县郭下园宅,不在此例。诸京官 文武职事职分田:一品一十二顷,二品十顷,三品九顷,四品七顷,五品六顷,六品四顷,七 品三顷五十亩,八品二顷五十亩,九品二顷,并去京城百里内给。其京兆、河南府及京县官人 职分田亦准此。即百里外给者亦听。诸州及都护府、亲王府官人职分田:二品一十二顷,三品 一十顷,四品八顷,五品七顷,六品五顷,京畿县亦准此。七品 四顷,八品三顷,九品二顷五十亩。镇戍关津岳渎及在外监官五品五顷,六品三顷五十亩,七 品三顷,八品二顷,九品一顷五十亩。三卫中郎将、上府折冲都尉各六顷,中府五顷五十亩, 下府及郎将各五顷,上府果毅都尉四顷,中府三顷五十亩,下府三顷,上府长史、别将各三顷 ,中府、下府各二顷五十亩。亲王府典军五顷五十亩,副典军四顷,千牛备身左右、太子千牛 备身各三顷。亲王府文武官随府出藩者,于在所处给。诸军上折 冲府兵曹二顷,中府、下府各一顷五十亩。其外军校尉一顷二十亩,旅帅一顷,队正副各八十 亩,皆于领侧州县界内给。其校尉以下在本县及去家百里内领者不给。诸驿封田皆随近给,每 马一匹给地四十亩。若驿侧有牧田之处,匹各减五亩。其传送马,每匹给田二十亩。诸庶人有 身死家贫无以供葬者,听卖永业田,即流移者亦如之。乐迁就宽乡者,并听卖口分。卖充住宅、邸店、碾硙者,虽非乐迁,亦听私卖。诸买地者,不得过 本制,虽居狭乡,亦听依宽制,其卖者不得更请。凡卖买,皆须经所部官司申牒,年终彼此除 附。若无文牒辄卖买,财没不追,地还本主。诸以工商为业者,永业口分田各减半给之,在狭 乡者并不给。诸因王事没落外藩不还,有亲属同居,其身分之地,六年乃追。身还之日,随便 先给。即身死王事者,其子孙虽未成丁,身分地勿追。其因战伤及笃疾废疾者,亦不追减,听 终其身也。诸田不得贴赁及质,违者财没不追,地还本主。若从远役外任,无人守业者,听贴 赁及质。其官人永业田及赐田,欲卖及贴赁者,皆不在禁限。诸给口分田,务从便近,不得隔 越。若因州县改易,隶地入他境及犬牙相接者,听依旧受。其城居之人,本县无田者,听隔县 受。虽有此制,开元之季,天宝以来,法令弛宽,兼并之弊,有逾于汉 成哀之闲。又田令,在京诸司及天下州府县监、折冲府、镇戍、关津、岳渎等公廨田 、职分田,各有差。诸职分陆田限三月三十日,稻田限四月三十日,以前上者并入后人,以后 上者入前人。其麦田以九月三十日为限。若前人自耕未种,后人酬其功直;已自种者,准租分 法。其价六斗以下者,依旧定;以上者,不得过六斗。并取情愿,不得抑配。亲王出藩者,给 地一顷作园。若城内无可开拓者,于近城便给。如无官田,取百姓地充,其地给好地替。

  天宝中应受田一千四百三十万三千八百六十二顷十三亩。按十 四年有户八百九十万余,计定垦之数,每户合一顷六十余亩。至建中初,分遣黜陟使按比垦田 田数,都得百十余万顷。

    水利田周 秦 汉 后汉 晋 东晋 宋 后魏 大唐

  魏 文侯使李悝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亩 。理田勤谨则亩益三斗,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增减,辄为粟百八十万石。必杂五种, 以备灾害。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谓促遽之甚,恐为风雨损之。 还庐树桑,还,绕也。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木实曰果,草实曰蓏。茹,所食之菜。畦,区也。殖于疆埸。至曾孙襄 王,以史起为邺令,起进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赋田之法,一夫 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西门豹为邺令不知用,是不知也。”于是 ,遂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邺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泻 卤兮生稻粱。”泻卤,即斥卤也,卤,咸苦也,谓咸卤之地。史记云西 门豹引漳水溉邺,误。

  其后,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疲之,无令东伐。乃使水工郑国闲说秦,令凿泾水,自仲 山西抵瓠口为渠,并蒲浪反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 。中作而觉,秦欲杀国,国曰:“始臣为闲,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 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命曰郑国 渠。阏读与淤同。

  秦平天下,以李冰为蜀守,冰壅江水作堋,部用反。穿 二江成都中,双过郡下,以通舟船,因以溉灌诸郡,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

  汉文帝以文翁为蜀郡太守,穿煎□羊朱反口,溉灌繁田 千七百顷,人获其饶。

  武帝元光中,大司农郑当时言:“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渠 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天子以为然,令齐水工徐伯表, 巡行表记之。 悉发卒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渠下民颇得以 溉田矣。

  其后,河东守番系请“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阪下,皮氏,今龙门县地,属绛郡。汾阴,今宝鼎县地。蒲阪,今河东县地。并属河 东郡。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 百万石以上”。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 久之,河东渠田废,与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 之,其租税入少府也。稍,渐也。其入未多,故谓之稍。

  其后庄熊罴言:“临晋民即今冯翊县也。愿穿洛以溉重 泉以东万余顷重泉在今冯翊郡界,今有干坑,即熊罴之所穿渠。 故恶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自征音惩引洛水至商颜下。征在冯翊,即今郡之澄 城县。商颜,今冯翊县界。岸善崩,洛水岸。乃凿井, 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颓以绝商颜,下流曰颓。 东至山岭十余里闲。井渠之开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 颇通,犹未得其饶。

  是时,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 、灵轵引诸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泽名。泰山下引汶 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余顷。佗小渠陂山通道,不可胜言。

  自郑国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十六岁,而倪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凿六辅渠,在郑国渠之 里,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 以益溉郑国傍高仰之田。素不得郑国之溉灌者。仰谓上向。 帝曰:“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所以育五谷也。左、右内史地,名山川原甚众, 细民未知其利,故为通沟渎,畜陂泽,所以备旱也。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不与郡同,租挈,收田租之约令。郡谓四方诸郡。其议减。令吏民勉农,尽地利, 平徭行水,勿使失时。”平徭者,均齐渠堰之力役,谓俱得水之利 。

  后十六岁,赵中大夫白公此时无公爵,盖相呼尊老之称也。 复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音药阳,谷口,今云阳县冶谷是。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因名 曰白渠。民得其饶,歌之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郑国兴于秦时,故云前也。举锸为云,决渠为雨。锸,锹。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水停淤泥,可以当粪。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言此两渠饶也。

  元帝建昭中,邵信臣为南阳太守,于穣县理南六十里造钳卢陂,累石为堤,傍开六石 门以节水势。泽中有钳卢王池,因以为名。用广溉灌,岁岁增多,至三万顷,人得其利。及后 汉杜诗为太守,复修其业。时歌之曰:“前有邵父,后有杜母。”

  后汉章帝建初中,王景为庐江太守。郡部安丰县有楚孙叔敖所起芍陂,先是荒废,景 重修之,境内丰给。其陂径百里,灌田万顷。芍音鹊。今寿春郡安丰县 界。

  顺帝永和五年,马臻为会稽太守,始立镜湖,筑塘周回三百十里,灌田九千余顷,至 今人获其利。

  晋武帝咸宁元年,诏曰:“今年霖雨过差,又有虫灾。颍川、襄城,自春以来,略不 下种,深以为虑。主者何以为百姓计。”当阳侯杜元凯上疏曰:“臣辄思惟,今者水灾,东南 特剧,非但五谷不收,居业并损。下田所在渟污,高地皆多硗塉,百姓困穷,方在来年。虽诏 书切告长吏二千石为之设计,而不廓开大制,定其趣舍之宜,恐徒文具,所益盖薄。当今秋夏 蔬食之时,而百姓已有不赡,前至冬春,野无青草,则必指仰官谷,以为生命。此乃一方之大 事,不可不早为思虑。臣愚谓既以水为田,当恃鱼菜螺蚌,而洪波泛滥,贫弱者终不能得。今 者宜大坏兖及荆河州东界兖州东界,今济阳、济阴、东平、鲁郡之闲。 荆河州东界,今汝南、汝阴、谯郡之闲也。诸陂,随其所归而宣导之。令饥者尽得水产 之饶,百姓不出境界之内,朝暮野食,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填淤之田,亩收数钟。 至春大种五谷,五谷必丰,此又明年之益也。”杜君又言:“诸欲修水田者,皆以火耕水耨为 便,非不尔也。然此施于新田草莱,与百姓居相绝离者耳。往者东南草创人稀,故得火田之利 。顷来户口日增,而陂堰岁决,良田变生蒲苇,人居沮泽之际,水陆失宜,放牧绝种,树木立 枯,皆陂之害也。陂多则土薄水浅,潦不下润。故每有水雨,辄复横流,延及陆田。言者不 思其故,因云此土不可陆种。臣计汉之户口,以验今之陂处,皆陆业也。其或有旧堰,则坚完 修固,非今所谓当为人害也。臣见尚书胡威启宜坏陂,其言恳至。臣又见宋汉侯相应遵上便宜 ,求坏泗陂,徙运道。时下都督度支共处当,各据所见,不从遵言。臣按遵上事,运道东诣寿 春,有旧渠,可不由泗陂出。泗陂在彼地界,坏地凡万三千余顷,伤败成业。遵县领应佃二千 六百口,可谓至少,而犹患地狭,不足肆力,此皆水之为害也。当所共恤,而都督度支方复执 异,非所见之难,直以不同害理也。人心所见既不同,利害之情又有异,军家之与郡县,士大 夫之与百姓,其意莫有同者,此皆偏其利以忘其害,此理之所以未尽,而事之所以多患也。臣 又按,荆河州界中度支所领佃者,州郡大军杂士,凡用水田七千五百余顷耳。计三年之储,不 过二万余顷。以常理言之,无为多积无用之水。况于今者水涝瓮溢,大为灾害,臣以为宜发明 诏,饬刺史二千石,汉氏旧堰及山谷私家小陂,皆当修缮以积水。其诸魏氏以来所造立及诸因 雨决溢蒲苇马肠陂之类,皆决沥之。长吏二千石躬先劝功,诸食力之人并一时附功令,比及水 冻,得粗枯涸。其所修功实之人,皆以俾之。其旧陂堰沟渠当有所补塞者,比寻求微迹,一如 汉时故事,早为部分列上,须冬闲东南休兵交代,各留一月以佐之。夫川渎有常流,地形有定 体,汉氏居人众多,犹以无患,今因其所患而宣泻之,迹古事以明近,大理昭然,可坐论而得 。臣不胜愚意,尝窃谓最是今日之实益也。”朝廷从之。

  东晋张闿音开为晋陵内史,时所部四县并以旱失田,闿 乃立曲阿新丰塘,今丹阳郡丹阳县界。溉田八百余顷,每岁丰 稔。葛洪为其颂,乃征入拜大司农。

  宋文帝元嘉七年,刘义欣为荆河刺史,镇寿阳。今寿春郡也 于时土境荒毁,百姓离散。义欣纲维补缉,随宜经理。芍陂良田万顷,堤堰久坏,秋夏 常苦旱。义欣遣谘议参军殷肃循行修理,有旧沟引□匹诣反水 入陂,□,水名,在汝南。伐木开榛,水得通泾,由是遂丰稔。

  后魏刁雍为薄骨律镇将,至镇,上表曰:“富平西三十里,薄 骨律镇,今灵武郡。富平,今回乐县。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凿以通 河,似禹旧迹。其两岸作溉田大渠,广十余步,山南引水入此渠中。计昔时高于河水不过一丈 ,河水激急,沙土漂流。今日此渠高于河水二丈三尺,又河水侵射,往往崩颓。渠既高悬,水 不得上,虽复诸处按旧引水,水亦难求。今艾山北,河中有洲渚,水分为二。西河小狭,水广 百四十步。臣今请入来年正月,于河西高渠之北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平地凿渠,广十五步, 深五尺,筑其两岸,令高一丈。北行四十里,还入古之高渠,即修高渠而北,复八十里,合百 二十里,大有良田。计用四千人,四十日功,渠得成就。所欲凿新渠口,河下五尺,水不得入 。今求从小河东南岸斜断到西北岸,计长二百七十步,广十步,高二丈,绝断小河。二十日功 ,计得成毕,合计用功六十日。小河之水尽入新渠,水则充足,溉官私田四万余顷。旬日之闲 ,则水一遍,水凡四溉,谷得成实。”从之,公私获其利。

  裴延俊为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督亢渠,径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故戾陵诸堰,广袤三 十里。皆废毁多时,莫能修复,水旱不调,人多饥馁。延俊自度水形营造,未几而就,溉田万 余顷,为利十倍。

  大唐贞观十八年,李袭称为扬州大都府长史,乃引雷陂水,又筑句城塘,以溉田八百 余顷,百姓获其利。征拜太府卿,人至今赖之。

  永徽六年,雍州长史长孙祥奏言:“往日郑、白渠溉田四万余顷,今为富商大贾竞造 碾硙,堰遏费水,渠流梗涩,止溉一万许顷。请修营此渠,以便百姓。至于咸卤,亦堪为水田 。”高宗曰:“疏导渠流,使通溉灌,济沷炎旱,应大利益。”太尉无忌对曰:“白渠水带泥 淤,灌田益其肥美。又渠水发源本高,向下枝分极众。若使流至同州,则水饶足。比为碾硙用 水,泄渠水随入滑;加以壅遏耗竭,所以得利遂少。”于是遣祥等分检渠上碾硙,皆毁之。至 大历中,水田才得六千二百余顷。

    屯田汉 魏 晋 东晋 齐 后魏 北齐 隋 大唐

  汉昭 帝始元二年,诏发习战射士诣朔方,调徒钓反故吏将子亮反屯田张掖郡。调,发选之也。故吏,前 为官职者。令其部率习战射士于张掖为屯田。

  孝宣帝神爵元年,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击先零羌。充国以击虏殄灭为期,乃欲罢骑兵 屯田,以待其弊。奏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 十三斛,茭□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石,百二十斤。难久不 解,徭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变。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 便。计度临羌东至浩音告亹,音门。即 金城郡广武县地。临羌在今西平郡也。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 愿罢骑兵,留弛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吏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 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漕下,以水运木而下也。缮,补也理湟音皇 音陕。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 赋人二十亩。田事出,谓至春人出营田也。赋谓班与之。至四 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倅,副也。什 二者,千骑则与副马二百匹也。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蓄,省大费。今大 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之。”上报曰:“如将军 之计。”充国又奏曰:“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 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诏罢兵,独充国留 屯田,大获地利。明年遂破先零。

  魏武既破黄巾,欲经略四方,而苦军食不足。羽林监颍川枣祗建置屯田,于是以任峻 为典农中郎将,募百姓屯田于许下,今颍川郡许昌县也。得谷 百万斛。郡国例置田官,数年之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

  废帝齐王芳正始四年,司马宣王督诸军伐吴,时欲广田畜谷,为灭贼资。乃使邓艾行 陈、项以东至寿春。自今淮阳郡项城县以东至寿春郡。艾以为田 良水少,不足以尽地利,宜开河渠,可以大积军粮,又通漕运之道,乃着济河论以喻其指。又 以为:“昔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征举, 运兵过半,功费巨亿,以为大役。陈、蔡之闲,土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 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水丰,常收三倍于西,计除 众费,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闲,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之食也。 以此乘吴,无往而不克矣。”宣王善之,皆如艾计。遂北临淮水,自钟离而南,横石以西,尽 沘旁脂反水四百余里,五里置一营,营六十人,且田且守。兼 循广淮阳、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颍。大理诸陂于颍南北,穿渠三百余里,溉田二万 顷,淮南、淮北皆相连接。自寿春到京师,农官兵田,鸡犬之声,阡陌相属。每东南有事,大 军兴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艾所建也。

  晋羊祜为征南大将军,镇襄阳。吴石城守去襄阳七百余里,每为边害,祜患之,竟以 诡计令吴罢守。于是戍逻减半,分以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祜之始至也,军无百日之粮, 及至季年,有十年之积。

  太康元年平吴之后,当阳侯杜元凯在荆州,今襄阳郡。 修邵信臣遗迹,邵信臣所作钳卢陂、六门堰,并今南阳郡穣县 界,时为荆州所统。激用滍音蚩音育诸水以浸原田万余顷,分疆刊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众庶赖之 ,号曰“杜父”。旧水道唯沔、汉达江陵千数百里,北无通路。又巴丘湖,沅湘之会,表里山 川,寔为险固,荆蛮之所恃也。预乃开杨口,起夏水达巴陵千余里,夏 水、杨口在今江陵县界。巴陵即今郡。内泻长江之险,外通零、桂之漕。零陵、桂阳并郡。南土歌之曰:“后世无叛由杜翁,孰识智名与勇功 。”

  东晋元帝督课农功,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其非宿卫要任,皆令赴农,使军 各自佃作,即以为廪。大兴中,三吴大饥,后军将军应詹上表曰:“魏武帝用枣祗、韩浩之议 ,广建屯田,又于征伐之中,分带甲之士,随宜开垦,故下不甚劳,大功克举。闲者流人奔东 吴,东吴今俭,皆已还返。江西良田,旷废来久,火耕水耨,为功差易。宜简流人,兴复农官 ,功劳报赏,皆如魏氏故事。一年中与百姓,二年分税,三年计赋税以使之。公私兼济,则仓 庾盈亿,可计日而待之。”

  穆帝升平初,荀羡为北部都尉,镇下邳,今临淮郡县。 屯田于东阳之石鳖,亦在今临淮郡界。公私利之。

  齐高帝敕桓崇祖修理芍陂田,曰:“卿但努力营田,自然平殄虏寇。昔魏置典农,而 中都足食;晋开汝颍,而河汴委储。卿宜勉之。 ”

  后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大旱,十二年,秘书丞李彪上表:“请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 分之一为屯田人。相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市牛科给,令其肆力。一夫之田,岁 责六十斛,甄其正课并征戍杂役。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谷积而人足矣。”帝览而善之,寻施 行焉。自此公私丰赡,虽有水旱,不为害也。

  北齐废帝干明中,尚书左丞苏珍芝又议修石鳖等屯,岁收数十万石,自是淮南军防粮 足。

  孝昭帝皇建中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幽州督亢旧陂,今范阳郡 范阳县界。长城左右营屯,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得以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 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武成帝河清三年诏:“缘边城守堪垦食者营屯田,置都子使以统之。一子使当田五十 顷,岁终课其所入,以论褒贬。”

  隋文帝开皇三年,突厥犯塞,吐谷浑寇边,转输劳弊,乃令朔方总管赵仲卿于长城以 北大兴屯田。

  大唐开元二十五年令:诸屯隶司农寺者,每三十顷以下、二十顷以上为一屯。隶州镇 诸军者,每五十顷为一屯。应置者,皆从尚书省处分。其旧屯重置者,一依承前封疆为定。新 置者,并取荒闲无籍广占之地。其屯虽料五十顷,易田之处各依乡原量事加数。其屯官取勋官 五品以上及武散官并前资边州县府镇戍八品以上文武官内,简堪者充。据所收斛斗等级为功优 。诸屯田应用牛之处,山原川泽,土有硬软,至于耕垦用力不同。土软处每一顷五十亩配牛一 头,彊硬处一顷二十亩配牛一头。即当屯之内有硬有软,亦准此法。其稻田每八十亩配牛一头 。诸营田若五十顷外更有地剩配丁牛者,所收斛斗皆准顷亩折除。其大麦、荞麦、干萝卜等, 准粟计折斛斗,以定等级。

  天宝八年,天下屯收百九十一万三千九百六十石,关内五十六万三千八百一十石,河 北四十万三千二百八十石,河东二十四万五千八百八十石,河西二十六万八十八石,陇右四十 四万九百二石。后上元中于楚州古谢阳湖置洪泽屯,寿州置芍陂屯,厥 田沃壤,大获其利。
 
 
 

通典卷第三

 食货 三

  乡党

土断 版籍并附○上古 周 东晋 宋 齐 梁 陈 后 魏 北齐 隋 大唐

  昔黄帝始经土设井以塞诤端,立步制亩以防不足,使八 家为井,井开四道而分八宅,凿井于中。一则不泄地气,二则无费一家,三则同风俗,四则齐 巧拙,五则通财货,六则存亡更守,七则出入相司,八则嫁娶相媒,九则无有相贷,十则疾病 相救。是以情性可得而亲,生产可得而均,均则欺陵之路塞,亲则斗讼之心弭。既牧之于邑, 故井一为邻,邻三为朋,朋三为里,里五为邑,邑十为都,都十为师,师十为州。夫始分之于 井则地着,计之于州则数详。迄乎夏殷,不易其制。

  周制:大司徒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 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郑玄曰:“此所以劝民者也。使之者,皆 谓立其 长而教令使之。保,犹任也。救,救凶灾也。宾,宾客其贤者也。受者,宅舍有故相受寄讬也 。赒者,谓礼物不备相给足也。闾二十五家,族百家,党五百家,州二千五百家,乡万二千五 百家。”此总谓郊内者也。及三年则大比,大比则受邦国之比要。大比,谓使天下更简阅人数及其财物也。受邦国之比要,则亦受乡遂矣。郑司 农云:“五家为比,故以比为名。今时八月按比是也。要谓其簿。”遂人掌邦之野, 郊外曰野。此野谓甸稍县都。以土地之图经田野,造县鄙形体 之法。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酂,作管反。五酂为鄙,五 鄙为县,五县为遂,皆有地域沟树之。使各掌其政令刑禁,以岁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 其兵器,教之稼穑。经、形体,皆谓制分界也。邻、里、酂、鄙、县、 遂犹郊内比、闾、族、党、州、乡也。郑司农云:“田野之居,其比伍之名与国中异制,故五 家为邻。”郑玄谓异其名者,示相变耳。遂之军法、追胥、起徒役如六乡。里有序而 乡有庠,序以明教,庠则行礼而视化焉。夫均其厚薄则生产平,统之于 鄙则其数举,家于乡遂则其户可详,五人为伍则人之众寡可知。故管子曰:“欲理其国者必先 知其人,欲知其人者必知其地。”自昭穆之后,王室中衰,井田废坏,不足以纪人之众寡。宣 王是以料人于太原,由兹道失之。

  齐桓公用管仲,管仲曰:“夫善牧者,非以城郭也,辅之以什,司之以伍。伍无非其 里,什无非其家,故奔亡者无所匿,迁徙者无所容。不求而得,不召而来,故人无流亡之意, 吏无备追之忧。故主政可行于人,人心可系于主。”是以制国,郊内则以五家为轨,轨十为里 ,里四为连,连十为乡,乡五为帅,国内十五乡,自五至帅。郊外则三十家为邑,邑十为卒, 卒十为乡,乡三为县,县十为属。属有五,自五至属各有官长,以司其事,以寓军政焉。而齐 遂霸。

  徐伟长中论曰:“夫治平在庶功兴,庶功兴在事役均,事役均在民数周,民数周为国 之本也。先王周知其万民众寡之数,乃分九职焉。九职既分,则劬劳者可见,勤惰者可闻也, 然而事役不均者未之有也。事役既均,故上尽其心而人竭其力,然而庶功不兴者未之有也。庶 功既兴,故国家殷富,大小不匮,百姓休和,下无怨疾焉,然而治不平者未之有也。故泉有源 ,治有本,道者审本而已矣。故周礼,孟冬,司寇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 司会、冢宰贰之。其重之也如是。今之为政者,未之知恤已也。譬犹无田而欲树艺,虽有农夫 ,安能措其强力乎!是以先王制六乡六遂之法,所以维持其民而为之纲目也。使其邻比相保爱 ,赏罚相延及,故出入存亡臧否逆顺可得而知也。及乱君之为政也,户口漏于国版,夫家脱于 联伍,避役逋逃者有之,弃损者有之,浮食者有之。于是奸心竞生而伪端并作,小则滥窃,大 则攻劫,严刑峻令不能救也。人数者,庶事之所自出也,莫不取正焉。以分田里,以令贡赋, 以造器用,以制禄食,以起田役,以作军旅,国以建典,家以立度,五礼用修,九刑用措,其 唯审人数乎?”

  东晋哀帝兴宁二年三月庚戌,天下所在土断。

  孝武时,范宁陈时政曰:“昔中原丧乱,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许其挟注本郡 。自尔渐久,人安其业,丘垄坟柏,皆以成行,无本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实。今宜正其封疆, 土断人户,明考课之科,修闾伍之法。难者必曰:‘人各有桑土之怀,下役之虑。’斯诚并兼 之所执,而非通理之笃论也。古者失地之君,犹臣所寓之主,列国之臣,亦有违适之礼。随会 仕秦,致称春秋;乐毅宦燕,见褒良史。且今普天之人,原其氏出,皆随代移迁,何至于今而 独不可。”帝善之。

  安帝义熙九年,宋公刘裕缘人居土,上表曰:“臣闻先王制理,九土攸序,分境画野 ,各安其居。故井田之制,三代以崇。秦革其政,汉遂不改,富强兼并,于是为弊。在汉西京 ,大迁田、景之族,以实关中。即以三辅为乡闾,不复系之于齐、楚。九服不扰,所讬成旧。 自永嘉播越,爰讬淮、海,朝运匡复之算,人怀思本之心,经略之图,日不暇给。是以宁人绥 理,犹有未遑。及至大司马桓温,以人无定本,伤理为深,庚戌土断,以一其业。于时财阜国 丰,实由于此。自兹迄今,弥历年载,画一之制,渐用颓弛。杂居流寓,闾伍不修,王化所以 未纯,人瘼所以犹在。自非改调,无以济理。夫人情滞常,难与虑始。谓父母之邦以为桑梓者 ,诚以生焉,敬爱所讬。请依庚戌土断之科,庶存其本,稍与事着。然后率之以仁义,鼓之以 威声,超大江而跨黄河,抚九州而复旧土。则恋本之志,乃速申于当年,在始暂勤,要终必易 。”于是依界土断,唯徐、兖、青三州人居晋陵者,不在断限。诸流寓郡县,多被并省。

  宋孝武大明中,王玄谟请土断雍州诸侨郡县。今襄阳、汉东等 郡也。

  齐高帝建元二年,诏朝臣曰:“黄籍,人之大纪,国之理端。自顷氓伪已久,乃至窃 注爵位,盗易年月,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记死叛,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 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比年虽却改籍书,终无得实。若约之以刑,则人伪已远;若绥之以德 ;又未易可惩。诸贤并深明理体,各献嘉谋,以何科算能革斯弊也?”

  虞玩之上表曰:“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书籍,众巧之所始也。元嘉中 ,故光禄大夫傅崇,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崇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盖以 时属休明,服道修身故耳。古之共理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理取正,其在勤明令长。凡受 籍,县不加检勘,但封送州。州检得实,方却归县。吏贪其赂,人肆其奸,奸弥深而却弥多, 赂逾厚而答逾缓。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黄籍,共却七万一千余户。于今十一年 矣,而所正者犹未四万。神州奥区,尚或如此,江、湘诸郡,倍不可念。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 年籍为正。人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书籍,宜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使 官长审自检校,切令明洗,然后上州,永以为正。若有虚昧,州县同咎。今户口多少,不减元 嘉,而版籍顿阙,弊亦有以。自孝建以来,入勋者众,其中操干戈卫社稷者,三分殆无一焉。 寻苏峻平后,庾亮就温峤求勋簿,而峤不与,以为陶侃所上,多非实录。物之怀私,无代不有 ,宋末落纽,此巧尤多。又有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长发,便 谓为道。或抱子并居,竟不编户。迁徙去来,公违土断。属役无满,流亡不归。法令必行,自 然竞反。为理不患无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帝省表,纳之。乃别置校籍官, 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

  至武帝永明八年,谪巧者戍缘淮各十年,百姓怨咨。帝乃诏曰:“既往之愆,不足追 咎,自宋升明以前,皆听复注。其有谪役边疆,各许还本。自此后有犯,严加其罚。”

  梁武帝时所司奏,南徐、江、郢逋两年黄籍不上。尚书令沈约上言曰:“晋咸和初, 苏峻作乱,版籍焚烧。此后起咸和三年以至乎宋,并皆详实,朱笔隐注,纸连悉缝。而尚书上 省库籍,唯有宋元嘉中以来,以为宜检之日,即事所须故也。晋代旧籍,并在下省左人曹,谓 之晋籍,有东西二库。既不系寻检,主者不复经怀,狗牵鼠啮,雨湿沾烂,解散于地,又无扃 縢。此籍精详,实宜保惜,位高官卑,皆可依按。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条征发。既立此科 ,苟有回避,奸伪互起,岁月滋广,以至于齐。于是东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而簿籍于此 大坏矣。凡粗有衣食者,莫不互相因依,竞行奸货,落除卑注,更书新籍,通官荣爵,随意高 下。以新换故,不过用一万许钱,昨日卑微,今日仕伍。凡此奸巧,并出愚下,不辨年号,不 识官阶。或注义熙在宁康之前,或以崇安在元兴之后。此时无此府,此年无此国。元兴唯有三 年,而猥称四年。又诏书甲子,不与长历相应。如此诡谬,万绪千端。校籍诸郎亦所不觉,不 才令史更何可言。且籍字既细,难为眼力,寻求巧伪,莫知所在,徒费日月,未有实验。假令 兄弟三人,分为三籍,却一籍父祖官,其二初不被却,同堂从祖以下固自不论,诸如此例,难 可悉数。或有应却而不却,不须却而却。所却既多,理无悉当。怀冤抱屈,非止百千,投辞请 诉,充曹牣府,既难领理,交兴人怨。于是悉听复注,普停洗却,既蒙复注,则莫不成官。此 盖核籍不精之巨弊也。臣谓宋齐二代,士庶不分,杂役减阙,职由于此。自元嘉以来,籍多假 伪。景平以前,既不系检,凡此诸籍,得无巧换。今虽遗落,所存尚多,宜有征验,可得信实 。其永初、景平籍,宜移还上省。窃以为晋籍所余,须加宝爱,若不切心留意,则还复散失 矣。不识胄胤,非谓衣冠,凡诸此流,罕知其祖。假称高曾,莫非巧伪,质诸文籍,奸事立露 ,惩覆矫诈,为益实弘。又上省籍库,虽直郎题掌,而尽日料校,唯令史独入,籍既重宝,不 可专委群细。若入库检籍之时,直郎、直都,应共监视。写籍皆于郎、都目前,并加掌置,私 写私换,可以永绝。事毕郎出,仍自题名。臣又以为,巧伪既多,并称人士,百役不及,高卧 私门,致命公私阙乏,是事不举。宜选史传学士谙究流品者,为左人郎、左人尚书,专共校勘 。所作卑姓杂谱,以晋籍及宋永初景平籍在下省者,对共雠校。若谱注通籍有卑杂,则条其巧 谬,下在所科罚。”帝以是留意谱籍,诏御史中丞王僧孺改定百家谱。由是有令史书吏之职, 谱局因此而严。

  始晋太元中,员外散骑侍郎贾弼好簿状,大披群族,所撰十八州百一十六郡,合七百 一十二卷,士庶略无遗阙。其子孙代传其业。宋王弘、刘湛并好其书。弘日对千客,而不犯一 人讳。湛为选曹,始撰百家谱以助铨序,伤于寡略。齐王俭复加,得繁省之衷。僧孺为八十卷 ,东南诸族则为一部,不在百家之数。

  陈文帝天嘉初,诏曰:“自顷编户播迁,良可哀惕。其亡乡失土逐食流移者,今年内 随其适乐,来岁不问侨旧,悉令着籍,同土断之例。”

  后魏初不立三长,唯立宗主督护,所以人多隐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谓之荫附 。荫附者皆无官役,豪强征敛,倍于公赋矣。

  孝文太和十年,给事中李冲以三正理人,所由来远,于是刱三长之制,曰:“宜准古 ,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党长取乡人强谨者。邻长复一夫,里长二, 党长三。所复复征戍,余若人。三长三载亡愆则陟用之一等。”太后览而称善,引见公卿议之 。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佑等曰:“冲求立三长者,乃欲混天下为一法,言似可用,事实难行 。”太尉元丕曰:“臣谓此法若行,公私有益。”咸称方今有事之月,校比人户,新旧未分, 人心劳怨。请过今秋,至冬闲月,徐乃遣使,于事为宜。冲曰:“‘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若不因调时,百姓徒知立长校户之勤,未见均徭省赋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课调之月,令 知赋税之均。既识其事,又得其利,因人之欲,为之易行。”着作郎傅思益进曰:“人俗既异 ,险易不同,九品差调,为日已久,一朝改法,恐成扰乱。”太后曰:“立三长,则课有常准 ,赋有恒分,苞荫之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何为而不可?”遂立三长,公私便之。

  北齐令人居十家为邻比,五十家为闾,百家为族党。一党之内则有党族一人,副党一 人,闾正二人,邻长十人,合有十四人,共领百家而已。至于城邑,一坊侨旧或有千户以上, 唯有里正二人,里吏二人。里吏不常置。隅老四人,非是官府,私充事力,坊事亦得取济。若 论外党,便是烦多。

  时宋孝王撰关东风俗传,曰:“昔六国之亡,豪族处处而有,秦氏失驭,竞起为乱。 及汉高徙诸大姓齐、田、楚、景之辈以实关中,盖所以强本弱末之计也。文宣之代,政令严猛 ,羊、毕诸豪,颇被徙逐。至若瀛、冀诸刘,清河张、宋,并州王氏,濮阳侯族,诸如此辈, 一宗近将万室,烟火连接,比屋而居。献武初在冀郡,大族猬起应之。侯景之反,河南侯氏几 为大患,有同刘元海、石勒之众也。凡种类不同,心意亦异,若遇闲隙,先为乱阶。时宋世良 献书,以为‘魏氏十姓八氏三十六姓,皆非齐代腹心,请令散配郡国无士族之处,给地与人。 一则令其就彼仕宦,全其门户,二则分其气势,使无异图’。文宣不纳。数年之后,乃滥戮诸 元。与其酷暴诛夷,未若防其萌渐,分隶诸郡。”

  隋文帝受禅,颁新令:五家为保,保五为闾,闾四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正,比闾 正,党长比族正,以相检察。苏威奏置五百家乡正,令理人闲词讼。李德林以为:“本废乡官 判事,为其里闾亲识,剖断不平,今令乡正专理五百家,恐为害更甚。且今时吏部总选人物, 天下不过数百县,于六七百万户内铨简数百县令,犹不能称才,迺欲于一乡之内选一人能理五 百家者,必恐难得。又即要荒小县有不至五百家者,复不可令两县共管一乡。”饬内外群官, 就东宫会议。自皇太子以下,多从德林议。苏威又言废郡,德林语之云:“修令时,公何不论 废郡为便。令才出,其可改乎!”然高颎同威之议,遂置之。十年,虞庆则等于关东诸道巡省 使还,并奏云:“五百家乡正专理词讼,不便于人,党与爱憎,公行货贿。”乃废之。

  大唐令:诸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每里置正一人,若山谷阻险,地远人稀之处,听随便量置。掌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 察非违,催驱赋役。在邑居者为坊,别置正一人,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并免其课役。在田 野者为村,别置村正一人。其村满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其村居如满十家者,隶入大村 ,不须别置村正。天下户为九等,三年一造户籍,凡三本,一留县,一送州,一送户部。常留 三比在州县,五比送省。仪凤二年二月饬,自今以后装潢省籍及州县籍 也。诸里正,县司选勋官六品以下白丁清平强干者充。其次为坊正。若当里无人,听于 比邻里简用。其村正取白丁充,无人处,里正等并通取十八以上中男、残疾等充。
 
 
 

通典卷第四

 食货 四

  赋税上 唐 殷 周 秦 汉 魏 晋 宋

  古之有天下者,未尝直取之于人。其所 以制赋税者,谓公田什之一及工商衡虞之入,税以供郊庙社稷、天子奉养、百官禄食也,赋以 给车马甲兵士徒赐予也。言人君唯于田及山泽可以制财贿耳。其工商虽有技巧之作,行贩之利 ,是皆浮食不敦其本,盖欲抑损之义也。古者,宅不毛有里布,地不耕有屋粟,人无职事出夫 家之征。言宅不毛者出一里二十五家之泉,田不耕者出三家之税粟,人虽有闲无职事,犹出夫 税家税。夫税者谓田亩之税,家税者谓出士徒车辇给徭役也。盖皆罚其惰,务令归农。是故历 代至今,犹计田取租税。古者人君上岁役不过三日,是故历代至今,虽加至二十日,数倍多古 制,犹以庸为名。既免其役,日收庸绢三尺,共当六丈,更调二丈,则每丁壮当两匹矣。夫调 者,犹存古井田调发兵车名耳,此岂直敛人之财者乎!什一者,天下之正中,多乎则大桀小桀 ,寡乎则大貊小貊。故什一行而颂声作,二不足而硕鼠兴。古之圣王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 宁积于人,无藏府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是故钜桥盈而殷丧,成皋溢而秦亡。记曰:“人 散则财聚,财散则人聚。”此之谓也。汉武攘四夷,平百越,边用益广,杼轴其空。于是置平 籴,立均输,起漕运,兴盐铁,开鬻爵,设榷酤,收算缗,纳杂税,更造钱币,蕃货长财。虽 经费获济,而下无聊矣。夫文繁则质衰,末盈则本亏,反散淳朴之风,导成贪叨之行,是以 恶其启端也。贤良文学,辩论甚详,然处升平之代,是古则理高;居多务之时,非今则事阙。 一臧一否,故悉存焉。

  陶唐制:冀州,厥赋唯上上错。孔安国曰:“赋谓土地所生, 以供天子。上上,第一。错,杂。杂出第二之赋。”兖州,厥赋贞,贞,正也。州第九,赋正与九相当。厥贡漆、丝,厥篚织文。地宜漆林,又宜桑蚕。织文,锦绮之属,盛之筐篚而贡。青州,厥赋 中上,第四。厥贡盐、絺,海物惟错,絺,细葛。错,杂,非一种。岱畎丝、枲、铅、松、怪石,畎,谷也。怪异好石似玉者。岱山之谷出此五物,皆贡之。厥篚□丝 。□桑蚕丝中琴瑟弦。□,于敛反。徐州,厥赋中中,第五。厥贡惟土五色,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建诸 侯,则各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以黄土,苴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取王者覆四方。 泗滨浮磬,淮夷玭珠暨鱼,泗水涯水中见石,可以为磬。玭珠, 珠名,淮夷二水出玭珠及美鱼。厥篚玄纤缟。玄,黑缯。缟, 白缯。纤,细也。纤在中,明二物皆细。 扬州,厥赋下上上错,赋第七,杂出第六。厥贡惟金三品,金、银、 铜。瑶琨篠簜,瑶琨皆美玉。篠,竹箭。簜,大竹。齿 革羽毛惟木,齿,象牙。革,犀皮。羽,鸟羽。毛,旄牛尾。木,楩梓 豫章。厥篚织贝,织,细纻。贝,水物。厥包橘柚锡贡 。小曰橘,大曰柚,其所包裹而致者。锡命乃贡,言不常。荆 州,厥赋上下,第三。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 干、栝、柏,干,柘也。柏叶松身曰栝。砺、砥、砮、丹, 砥细于砺,皆磨石也。砮,石中矢镞。丹,朱类。惟●、□、 楛,三邦底贡厥名,●、□,美竹。楛,中矢干。三物皆出云梦之泽。 近泽三国常致贡之,其名天下称善。橘柚。●菁、茅 ,匦,匣也。菁以为菹,茅以缩酒。厥篚玄纁、玑、组, 此州染玄纁色善,故贡之。玑,珠类。组,绶类。九江纳锡大□ 。尺二寸曰大□,出九江水中。□不常用,锡命而纳之。豫州 ,厥赋错上中,赋第二,又杂出第一。厥贡漆、枲、絺、纻, 厥篚纤纩,纩,细绵。锡贡磬错。治玉 石曰错,治磬错。梁州,厥赋下中三错,赋第八,杂出第七第九 ,三等也。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璆,玉名。镂,刚 铁也。熊、罴、狐、狸织皮。贡四兽之皮,织金罽。雍 州,厥赋中下,第六。厥贡惟球、琳、琅玕。球、琳皆玉名。琅玕,石似珠。禹定九州,量远近制五服,任土作贡, 分田定税,十一而赋,万国以康。故天子之国内五百里甸服:为天子服 理田。百里赋纳总,禾稿曰总,供饲马。二百里纳铚, 所铚刈谓禾穗。三百里纳秸服,秸,稿 也。服稿役。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所纳精者少,粗者多。 其外五百里曰侯服:侯,候也。斥候而服事。百里采, 供王事,不主一。二百里男邦,男,任也 。三百里诸侯。同为王者斥候。又其外五百里曰绥服: 服王者政教。三百里揆文教,度王者文 教 而行之。二百里奋武卫。奋武 卫,天子所以安也。又其外五百里曰要服:要束以文教。 三百里夷,守平常之教。二百里蔡。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简。又其外五百里曰荒服:言荒,又简略。三百里蛮,以文德蛮来之,不 制以法。二百里流。流、移也,言政教随其俗。尧命禹理水,因 别九州,遂定贡赋。虞舜之化,及夏禹革命,不闻改作,盖因也。

  殷以天子之地,百里之内以供官。千里之内曰甸,以为御。千里之外曰流,设方伯以 为属。公田藉而不税,税,均取也。七十而助。助者,藉也,借力理公田也。是以其求也寡,其供也易。降及辛纣,暴 虐,厚赋以实鹿台,大敛以积巨桥。

  周武王既诛纣,发其财,散其粟,反其失而人安。于是分九畿,方千里曰王畿。其外 曰侯畿,亦曰服。其贡祀物。又外曰甸畿,其贡嫔物。任嫔以女事,贡布帛。又外曰男畿,其贡器物。任土以饬材事。又外曰采畿,其贡服物。絺纩也 。又外曰卫畿,其贡财物。□贝之具。又外曰蛮畿,又 外曰夷畿,要服也,其贡货物。丝枲。又外曰镇畿,又外曰藩畿 ,藩,限也。自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各相去五百里 为限。其来朝之岁,具礼朝觐篇也。此荒服也,具职官封建篇。 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宝为贽。司徒职,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 者。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舍者:国中贵者、贤者、能者、 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以岁时入其书。郑玄曰:“登,成也,定 也。国中,城郭中也。郑司农云:‘征之者,给公上事也。 舍 者,谓有复除舍不收役事也。贵者,谓若今宗室及关内侯皆复也。服公事者,谓若今吏有复除 也。老者,谓若今八十、九十复羡卒也。疾者,谓若今癃不可事者,复之。’玄谓入其书者, 言于大司徒。”凡任地,国宅无征,园廛二十而一,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 稍、县、都皆无过十二。唯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征,税也,言征者以 供国政也。任地,谓任土地以起税赋也。国宅,凡官所有宫室吏所治者也。周税轻近而重远, 近者多役也。园廛亦轻之者,廛无谷,园少利也。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 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宅不毛者,谓不树桑麻也,罚以一里 二十五家之泉。空田者,罚以三家之税粟,以供吉凶二服及丧器也。民虽有闲无职事者,犹出 夫税、家税也。夫税者,百亩之税。家税者,出士徒车辇给徭役。掌国中及四郊之人民 六畜之数,以任其力,待其政令,以时征其赋。自廛里至远郊也,掌六 畜数者,农事之本也。赋谓九赋及九贡。凡任民,任农以耕事,贡九谷。任圃以树事 ,贡草木。任工以饬材事,贡器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牧以畜事,贡鸟兽。任嫔以女事 ,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物。任虞以泽事,贡其物。贡草木,谓葵 、韭、果、蓏之属。凡庶民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无椁,不蚕者不帛 ,不绩者不缞。掌罚其家事也。盛,黍稷也。椁,周棺也。不帛,不得 衣帛也。不缞,丧不得衣缞也。皆所以耻不勉也。又因其比邻,以五人为伍,五伍为两 ,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夫役人岁不过三日。任 其土,所以纪地宜也。分五服,设九畿,所以别远近也。五人为伍,所以知众寡也。因井庐以 定赋税,税谓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赋谓计口发财,税谓收其田 入也。什一,谓什取其一也。工商衡虞虽不垦殖,亦取其税者,工有伎巧之作,商有行贩之利 ,衡虞取山泽之财产。赋谓供车马甲兵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 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皆因其所工,不求其所拙。农人纳其获,工女效其织 ,是以黔首安本而易赡,下足而上有余也。

  鲁宣公十五年,初税亩。公羊传曰:“初者何?始也。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 宣公无恩信于民,民不肯尽力于公田,故履践按行,择其善亩谷最好者 税取之。初税亩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履亩而税也。何讥乎始履亩而税?据用田赋,不言初亦不言税亩。古者什一而藉。什一以借民力,以什与民,自取其一为公田。古者曷为什一而藉? 据数非一。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 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高致也。春秋经传数万,指意无穷,至 此独言颂声作者,民以食为本也。是故圣人制井田之法而口分之,一夫一妇受田百亩,以养父 母妻子。五口为一家,公田十亩,即所谓什一而税也。庐舍二亩半。凡为田一顷十二亩半。八 家而九顷,共为一井,故曰井田也。谷梁传曰:“私田稼不善则非吏,非,责也。吏,田畯也。言吏急民,使不得营私田。公田稼不善则非 民。民勤私也。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 之与民为已悉矣。”悉谓尽其力。

  左传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 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 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赋。今鲁使丘出之,讥重 敛,故书。

  哀公十二年春,用田赋。公羊传曰:“何以书?据当赋税,为 何书。讥。何讥尔?讥始用田赋也。”田,谓一井之田。赋者, 敛取其财物也。言用田赋者,若今汉家敛民钱以田为率矣。不言井者,城郭里巷亦有井,嫌悉 赋之。礼,税民公田,不过什一。军赋十井,不过一乘。哀公外慕彊吴,空尽国储,故复用田 赋过什一。公问于有若:“年饥,用不足,如之何?”对曰:“盍彻乎。”公曰:“二 ,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古什取一,时什取二。又问孔子,孔子曰:“薄赋敛则人富。” 公曰:“若是,寡人贫矣。”对曰:“恺悌君子,人之父母。未见子富而父贫也。”

  管子曰:“地之生财有时,人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 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闲,度量不生,则赋役无限也。则下上相 疾也。”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 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 彻也。助者,藉也。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唯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 。”又曰:“尊贤使能,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 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廛,市宅也。古者无征,衰世征之。王制 曰:“市廛而不税。”周礼曰:“国宅无征。”法而不廛者,当以什一之法征其地耳,不当征 其廛宅也。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行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言关禁异服异语耳,不征税也。周礼曰“关市之赋”,司关门之征,犹讥。王 制不讥,谓文王以前也。文王亦不征也。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 其野矣。助者,井田什一助佐公家理公田,不横税赋若履亩之类也。 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人皆悦,而愿为之氓矣。”里,居也。 布,钱也。夫,一夫也。周礼曰,“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有屋粟”,凡人无职事者出夫 家之征。衰代缘是赋之重。故孟子欲使反古,宽廛夫,去里布,则人皆乐为之也。

  白圭问孟子曰:“吾欲二十而税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貊道也。万室之国 而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夫貊,五谷不生,唯黍生之。无城郭宫 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 君子,如之何其可也?”

  孙武曰:“夫帝王处四海之内,居五千里之中,焉能尽专其利,是以分建诸侯,以其 利而利之,使食其土毛之实,役其民氓之故。赋税无转徙之劳,徭役无怨旷之叹。”

  魏文侯时,租赋曾倍于常,或有贺者。文侯曰:“今户口不加,而租赋岁倍,此由课 多也。譬如彼治冶,令大则薄,令小则厚,治人亦如之。夫贪其赋税不爱人,是虞人反裘而负 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尽而毛无所附。”

  秦孝公十二年,初为赋。纳商鞅说,开阡陌,制贡赋之法。 始皇建守,罢侯,贵以自奉。提封之内,撮粟尺布,一夫之役,尽专于己。徂春历秋, 往还万里,是所得者至寡,所苦者至大。人用无聊,海内咸怨。夫夏之贡,殷之助,周之藉, 皆十而取一,盖因地而税。秦则不然,舍地而税人,故地数未盈,其税必备。是以贫者避赋役 而逃逸,富者务兼并而自若。加之以内兴工作,外攘夷狄,收泰半之赋,发闾左之戍,竭天下 之资财以奉其政,犹未足以赡其欲也。二世承之,不变其失,反更益之。海内愁怨,遂用溃 畔。

  汉高帝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上于是约法省禁,轻 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才取足。而山 川园池市肆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于天下之经费。言各收其所赋税以自供,不入国朝之仓廪府库也。经,常也。又令贾人 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四年八月,初为算赋。汉仪注:“人 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

  孝惠元年,减田租,复十五税一。汉家初十五税一,俭于周, 中闲废,今复之。六年,令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国语:越王句践令国中女子年十七不嫁者,父母有罪,欲人民繁息也。汉律: 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钱,唯贾人与奴婢倍算。今使五算,罪谪之也。

  孝文人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如淳曰:“常赋岁百二十, 岁一事。时天下之人多,故出赋四十,三岁而一事。”晁错说上,令人入粟得以拜爵, 边食足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人租。如此德泽加于万人。帝 从其言。后天下充实,乃下诏赐人十二年租税之半。十三年,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 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本,农也。末 ,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故除田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其时亦以仓廪丰实之故也。

  孝景帝二年,令人半出田租,三十而税一。时上溢而下有余。又礼高年,九十者一子 不事,八十者二算不事。一子不事,蠲其赋役。二算不事,免二口之算 赋。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旧法二十三,此二十,更为异制 。

  孝武即位,董仲舒说上曰:“古者税民不过什一,其求易供;使民不过三日,其力易 足。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 。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也。正卒,谓给中都官也。率计今人一岁 之中,屯戍及力役之事,三十倍多于古也。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 秦卖盐铁贵,故下民受其困也。既收田租,又出口赋,而官更夺盐铁之 利。率计令人一岁之中,失其资产,二十倍多于古。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 言贫人自无田而耕垦豪富贵家田,十分之中以五输本田主也。故 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矣。”建元元年,制: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二算,二口之算也。复甲卒,不在革车之赋。

  孝昭始元六年秋七月,罢榷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律,诸当 占租者,家长身各以其物占,占不以实,家长不身自书,皆罚金二斤,没入所不自占物及贾钱 县官也。颜师古曰:“占谓自隐度其实,定其辞也。占音章赡反。盖武帝时赋敛繁多,律外而 取,今始复旧。”元凤二年,三辅、太常郡得以菽粟当赋。太常 主诸陵,别治其县,爵秩如三辅郡矣。元帝永光五年,令各属所在郡也。诸应出赋算租税者, 皆听以菽粟当钱物也。四年,三年以前逋更赋未入者,皆勿收;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当迭为之。一月一 更,是为卒更也。贫者欲得顾更钱者,次直者出钱顾之,月二千,是为践更也。天下人皆直戍 边三日,亦名为更,律所谓繇戍也。虽丞相子亦在戍边之调。不可人人自行三日戍,又行者当 自戍三日,不可往便还,因便住一岁一更。诸不行者,出钱三百入官,官以给戍者,是谓过更 也。此汉初因秦法而行之也。后遂改易,有谪乃戍边一岁耳。毋收四年、五年口赋。 汉仪注:“民年七岁至十四出口赋钱,人二十三。二十钱以食天子,其 三钱者,武帝加口钱以补车骑马。”六年,诏曰:“夫谷贱伤农,今三辅减贱, 减,少。其令以菽粟当今年赋。”元平元年,诏曰:“天下以农 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减外徭,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朕甚愍焉。其减口赋 钱。”有司奏请减什三,上许之。

  孝宣帝甘露二年,减民算三十。

  孝成建始二年,减天下赋钱算四十。本算百二十,今减四十为 八十。

  孝平元始元年,诏天下女徒已论归家,顾出钱月三百。谓女徒 论罪已定,并放归家,不亲役之,但令一月出钱三百以顾人也。

  王莽篡位,下令曰:“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音皮癃咸出,虽老病者皆复出口算也。 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分田,谓贫者无田而取富人田耕种,共 分其所收也。假亦谓贫人赁富人之田也。劫者,富人劫夺其税,侵欺之也。厥名三十 ,实什税五也。富者骄而为邪,贫者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措。今更名天下之田曰王田 。”又以周官税人,凡田不耕为不殖,出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艺者为不毛,出三夫之布。 树艺谓种果木及蔬菜也。人浮游无事,出夫布一匹,其不能出 者,□作县官,衣食之。□,散。又分裂州郡,改职作官。边兵 二十余万,仰县官衣食,用度不足,数横敛赋。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 千六百,天下愈愁。

  后汉光武建武中,田租三十税一。有产子者复以三年之算也。明帝即位,人无横徭, 天下安宁。时谷贵,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 通天下之用。”从之。

  魏武初平袁绍邺都,令收田租亩粟四升,户绢二匹,绵二斤,余不得擅兴。

  晋武帝平吴之后,制户调之式:丁男之户,岁输绢三匹,绵三斤,女及次丁男为户者 半输。其诸边郡或三分之二,远者三分之一。夷人输賨在公反布 ,户一匹,远者或一丈;不课田者输义米,户三斛,远者五斗,极远者输算钱,人二十八文。

  成帝咸和五年,始度百姓田,取十分之一,率亩税米三升。是后频年水旱,田税不至 。咸康初,算田税米,空悬五十余万斛,尚书诸曹以下免官。

  哀帝即位,乃减田租,亩收二升。

  孝武帝太元二年,除度定田收租之制。王公以下口税三斛,唯蠲在役之身。八年,又 增税米口五石。前燕慕容皝在柳城,以牧牛给贫家,田于苑中,公收其 八,二分入私。有牛无地者,亦田苑中,公收其七,三分入私。记室参军封裕谏曰:“且魏晋 虽道消之代,犹削百姓不至于七八。将官牛田者,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得田者,与 中分,百姓安之,人皆悦乐。臣犹曰非明王之道。”蜀李雄赋丁岁谷三斛,女丁半之,调绢不 过数丈,绵数两。事少役稀,百姓富实,门闾不闭,无相侵盗矣。

  宋文帝元嘉中,始兴太守徐豁上表曰:“武吏年满十六,便课米六十斛,十五以下至 十三,皆课三十斛,一户内随丁多少,悉皆输米。且十三岁儿,未堪田作,或是单迥,便自逃 匿,户口岁减,实此之由。宜更量课限,使得存立。今若减其米课,虽有交损,考之将来,理 有深益。”诏善之也。

  孝武帝大明五年,制天下人户岁输布四匹。
 
 
 

通典卷第五

 食货 五

  赋税中 齐 梁 后 魏 北齐 后周 隋

  齐高帝初,竟陵王子良上表曰:“宋文帝元嘉中,皆责 成郡县,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凡此辈使人,既非详慎,贪 险崎岖,以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驱迫邮传,侮折守宰。瞻郭 睹境,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明所督,摄总曹署,震惊郡邑。深村远里,俄刻十催。或尺布 之逋,曲以当匹;百钱余税,且增为千。诳云质作尚方,寄系东冶。百姓骇迫,不堪其命。恣 意赃贿,无人敢言。贫薄礼轻,即生谤讟。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明下符旨,审定期限, 如有违越,随事纠坐,则政有恒典,人无怨咨。”子良又启曰:“今所在谷价虽和,室家饥嗛 ,苦簟反。缣纩虽贱,骈门裸质。而守宰务在裒刻,围桑品屋 ,以准赀课。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破人败产,要利一时。东郡使人,年无常限,郡县相 承,准令上直。每至州台使命,切求县急,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绝手足,以避徭 役。守长不务先富人,而唯言益国,岂有人贫于下而国富于上耶?又泉铸岁远,类多翦凿, 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犹求请无地。且钱布相 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钱,进违旧科,退容奸利,欲人康泰,岂可得乎!”又启曰: “诸赋税所应纳钱,不限大小,但令所在兼折布帛,若杂物是军国所须者,听随价准直,不必 尽令送钱。于公不亏其用,在私实荷其渥。昔晋氏初迁,江左草刱,绢布所直,十倍于今。赋 调多少,因时增减。永初中,官布一匹,直钱一千,而人所输,听为九百。渐及元嘉,物价转 贱,私货则匹直六百,官受则匹准五百。所以每欲优人,必为降落。今入官好布,匹下百余, 其四人所送者,犹依旧制。昔为刻上,今为刻下,甿庶空俭,岂不由之。救人拯弊,莫过减赋 。略其目前小利,取其长久大益,无患人赀不殷,国用不阜也。”

  武帝时,豫章王嶷上表曰:“宋氏以来,州郡秩俸及杂供给,多随土所出,无有定准 。夫理在夙均,政由一典。伏寻郡县长尉俸禄之制,虽有定科,而其余资给,复由风俗,东北 异源,西南各序,习以为常,因而弗变。顺之则固匪通规,澄之则靡不入罪。岂约法明章,先 令后刑之谓也。臣谓宜使所在,各条件公田秩俸迎送旧典之外,守宰相承,有何供课。尚书精 加勘覆,务存优衷,事在可通,随宜颁下,四方永为恒制。”帝从之。

  自东晋寓居江左,百姓南奔者,并谓之侨人,往往散居,无有土着。而江南之俗,火 耕水耨,土地卑湿,无有蓄积之资。诸蛮陬俚洞,沾沐王化者,各随轻重收财物,以裨国用。 又岭外酋帅,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历 宋齐梁陈,皆因而不改。其军国所须杂物,随土所出,临时折课市取,乃无恒法定令。列州郡 县,制其任土所出,以为征赋。其无贯之人,不乐州县编户者,谓之浮浪人,乐输亦无定数任 量,惟所输终优于正课焉。都下人多为诸王公贵人左右、佃客、典计、衣食客之类,皆无课役 。官品第一第二佃客无过四十户,每品减五户,至第九品五户。其佃谷皆与大家量分。其典计 ,官品第一第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参军、殿中监、监军、长史、司马 、部曲督、关外侯、材官、议郎以上,一人,皆通在佃客数中。官品第六以上,并得衣食客三 人,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舆辇、迹禽、前驱、强弩司马、羽林郎、殿中冗从武贲、殿中虎 贲、持椎斧武骑虎贲、持钑色立反□从虎贲、命中武贲武骑, 一人。其客皆注家籍。其课,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 ,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丁女并半之。男年十六亦半课,年十八正课,六十六免课。其男丁, 每岁役不过二十日。其田,亩税米二升。盖大率如此。其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秤则三两当今一 两,尺则一尺二寸当今一尺。今谓即时。

  自梁武帝末侯景之乱,国用常褊,京官文武,月别唯得廪食,多遥带一郡县官而取其 禄秩焉。扬、徐等大州,比令仆班。扬州督王畿,理在建康,徐州督重 镇,理在京口,并外官刺史最重者。尚书令、仆射,官品第三也。宁、桂等小州,比 参军班。宁州理建宁,今云南郡。桂州理始安,今郡。并外官刺史最轻 者。府参军,官品第六也。丹阳郡、吴郡、会稽等郡,并同太子詹事、尚书班。 丹阳郡理建康,吴郡、会稽即今郡,并列郡最重者。詹事、尚书,官品 第三也。高凉、晋康等小郡,三班而已。高凉、晋康即今郡, 并列郡最轻者。梁武帝定九品后,其内官更为十八班,以班多者为贵。同班者则以居下为劣, 则与品第高下不伦。当是其时更以清浊为差耳。本史既略,不可详也。大县六班,小县 两转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委载。其州郡县禄米绢布丝绵,当处输台传仓库。若给刺史守 令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裁。凡如此禄秩,既通所部兵士给之,其家得盖少。 诸王诸主出阁就第,婚冠所须及衣裳服饰并酒米鱼鲑香油纸烛等,并官给之。王及主婿外禄者 不给。解任还京,仍亦公给。

  后魏道武帝天兴中,诏采诸漏户,令输纶绵。自后诸逃户占为䌷茧罗縠者甚众,于是 杂营户帅遍于天下,不隶守宰,赋役不同,户口错乱。景穆帝即位,一切罢之,以属郡县。

  魏令:每调一夫一妇帛一匹,粟二石。人年十五以上未娶者,四人出一夫一妇之调; 奴任耕、婢任绩者,八口当未娶者四;耕牛二十头当奴婢八。其麻布之乡,一夫一妇布一匹, 下至牛,以此为降。大率十匹中五匹为公调,二匹为调外费,三匹为内外百官俸。人年八十以 上,听一子不从役。孤独病老笃贫不能自存者,三长内迭养食之。

  旧制,人闲所织绢布,皆幅广二尺二寸,长四十尺为一匹,六十尺为一端。后乃渐至 滥恶,不依尺度。

  孝文帝延兴三年秋,更立严制,令一准前式,违者罪各有差。冬十月,诏州郡人十丁 取一以充行,户收租五十石,以备军粮。

  太和八年,始准古班百官之禄,以品第各有差。先是,天下户以九品混通,户调帛二 匹,絮二斤,丝一斤,粟二十石。又入帛一匹二丈,委之州库,以供调外之费。至是,户增帛 三匹,粟二石九斗,以为官司之禄。复增调外帛满二匹,所调各随其土所出。其司、冀、雍、 华、定、相、泰、洛、荆河、怀、兖、陕、徐、青、齐、济、南河、东兖、东徐等州,贡绵绢 及丝,其余郡县少桑蚕处,皆以麻布充。

  孝明帝时,张普惠上疏曰:“伏闻尚书奏复绵麻之调,遵先皇之令轨,复高祖之旧典 。仰惟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所以爱百姓,从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立幅度之 规,亿兆荷轻赋之饶,不惮于绵麻而已,故歌舞以供其赋,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于上,亿兆 乐于下。自兹以降,渐渐长阔,百姓怨嗟,闻于朝野。宰辅不寻其本,知天下之怨绵麻,不察 其幅广、度长、秤重、斗大,革其所弊,存其可存,而特放绵麻之调,以悦天下之心。此所谓 悦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者也。尚书既知国少绵麻,不惟法度之翻易,人言之可畏,便欲去 天下之大信,弃已行之成诏,遵前之非,遂后之失,奏求还复绵麻,以充国用。不思库中大有 绵麻,而群官共窃利之。愚臣以为于理未尽。何者?今官人请调度造衣物,必度量,绢布匹有 尺丈之盈,犹不计其广,丝绵斤两兼百铢之剩,未闻依律罪州郡者。若一匹之滥,一斤之恶, 则鞭户主,连及三长。此所谓教人以贪也。今百官请俸,只乐其长阔,并欲厚重,无复准极。 得长阔厚重者,便云其州能调,绢布精阔且长,横发美称,以乱视听。此百司所以仰负圣明者 也。今若必复绵麻,谓宜先令四海知其所由,明立严禁,复本幅度,新绵麻之典,依太和之税 。其在库绢布并及丝绵不依典制者。请遣一尚书与太府卿、左右藏令,依今官度官秤,计其斤 两广长,折给请俸之人。总常俸之数,年俸所出,以布绵麻,亦应周其一岁之用。使天下知二 圣之心,爱人惜法,如此则高祖之轨中兴于神龟,明明慈信昭布于无穷,孰不幸甚。”

  正光后,国用不足,乃先折天下六年租调而征之,百姓怨苦。有司奏断百官常给之酒 ,计一岁所省米五万三千五十四斛九斗,糱谷六千九百六十斛,曲三十万五百九十九斤。其四 时郊庙、百神群祀,依式供营。远蕃客使,不在断限。尔后寇贼转众,诸将出征,相继奔败, 所亡器械资粮,不可胜数,而关西丧失尤甚,帑藏空竭。有司又奏,内外百官及诸蕃客廪食及 肉悉三分减一,计岁终省肉百五十九万九千八百五十六斤、米五万三千九百三十二石。孝昌二 年冬,税京师田租亩五升,借赁公田者亩一斗。

  庄帝即位,因人贫富,为租输三等九品之制,千里内纳粟,千里外纳米,上三品户入 京师,中三品入他州要仓,下三品入本州。

  靖帝天平初,诸州调绢不依旧式。兴和三年,各班海内,悉以四十尺为度,天下利焉 。元象、兴和之中,频岁大穣,谷斛至九钱。法网宽弛,百姓多离旧居,阙于徭赋矣。齐神武 秉政,乃命孙腾、高崇之分责无籍之户,得六十余万,于是侨居者各勒还本属,是后租调之入 有加焉。及侯景背叛,河南之地,困于兵革。寻而侯景乱梁,乃命行台辛术略有淮南之地。其 新附州郡,羁縻轻税而已。

  北齐文宣受禅,多所草刱。六坊内从者,更加简练,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阵必死 ,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之勇力绝伦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始立九等之户, 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后南征,频岁陷没,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创台殿,所役甚 广,兼并户口,益多隐漏。旧制,未娶者输半床租调。有妻者输一床, 无者半床。阳翟一郡,户至数万,籍多无妻。有司劾之,帝以为生事,不许。由是奸欺 尤甚,户口租调,十亡六七。是时用度转广,赐予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 ,彻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并不给干,南齐以有僮干,若今驱使门仆之类。以节国用之费焉。

  河清三年,定令:乃率以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 免租调。率人一床,调绢一匹,绵八两,凡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 各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垦租皆依 贫富为三枭。其赋税常调,则少者直出上户,中者及中户,多者及下户。上枭输远处,中枭输 次远,下枭输当州仓。三年一校。租入台者,五百里内输粟,五百里外输米。入州镇者,输粟 。人欲输钱者,准上绢收钱。是时频岁大水,州郡多遇沈溺,谷价腾踊,朝廷遣使开仓以粜之 ,而百姓无益,饥馑尤甚矣。

  后主天统中,劳役钜万,财用不给,乃减朝士禄料,断诸曹粮膳及九州军人常赐以供 之。武平之后,权幸并进,赐予无限,乃料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

  后周文帝霸府初开,制:司赋掌赋均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六十四,与轻疾者,皆赋 之。其赋之法:有室者,岁不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丁者半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 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丰年则全赋,中年半之,下年一之,皆以时征焉。若艰凶札,则 不征其赋。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五十九,皆任于役。丰年不过三旬,中年则二旬 ,下年则一旬。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从役;百年者,家不从役;废疾非 人不养者,一人不从役。若凶札,又无力征。

  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募百 姓充之,除其县籍,是后夏人半为兵矣。

  宣帝时,发山东诸州兵,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以起洛阳宫。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 ,称东京六府。

  隋文帝霸府初开,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相次阻兵,兴师诛讨,赏费钜万。及受禅 ,又迁都,发山东丁,毁造宫室。仍依周制,役丁为十二番,匠则六番。丁男一床,租粟三石 。桑土调以绢絁,麻土调以布。绢絁以匹,加绵三两;布以端,加麻三斤。单丁及仆隶各半之 。有品爵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并免课役。

  开皇三年,减十二番每岁为二十日役,减调绢一匹为二丈。初,苏威父绰在西魏,以 国用不足,为征税之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代法也。后之君 子,谁能弛乎!”威闻其言,每以为己任。至是,威为纳言,奏减赋役,务从轻典,帝悉从之 。时百姓承平渐久,虽遭水旱,而户口岁增。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阪,至于 京师,相属于路,昼夜不绝者数月。帝又躬行节俭。九年,亲御朱雀门,劳凯旋师,因行庆赏 颁给,所费三百余万段。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余诸州并免当年租赋。十年五月,又以 宇内无事,益宽徭赋,百姓年五十者,输庸停防。十一年,江南反,越国公杨素讨平之。师还 ,赐物甚广。其余出师命赏,亦莫不优崇。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 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 曾无减损。”乃更开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 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十四年,关中大旱,人饥,帝 幸洛阳,因令百姓就食。从官并准见口赈给,不以官位为限。

  开皇八年五月,高颎奏,诸州无课调处及课州管户数少者,官人禄力,承前以来,恒 出随近之州。今请于所管内计户征税。帝从之。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生利,以 给公用。十四年六月,工部尚书苏孝慈等以为,所在官司,因循往昔,皆以公廨钱物出举兴生 ,惟利是求,烦扰百姓,奏皆给地以营农,回易取利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诏外内诸司公廨 在市回易及诸处兴生并听之,唯禁出举收利。

  炀帝即位,户口益多,府库盈溢,乃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其后将事辽、碣,增 置军府,埽地为兵,租赋之人益减矣。又频出朔方,西征吐谷浑,三度讨高丽,飞刍挽粟,水 陆艰弊。又东西巡幸,无时休息,六宫及禁卫行从常十万人,皆仰给州县,天下怨叛,以至于 亡。
 
 
 

通典卷第六

 食货 六

  赋税下 大唐

  大唐武德元年,诏曰:“宗绪之情,义越常品,宜加惠 泽,以明等级。诸宗姓有官者,宜在同列之上;未有职任者,不在徭役之限。”二年制:每一 丁租二石。若岭南诸州则税米:上户一石二斗,次户八斗,下户六斗;若夷獠之户,皆从半输 。蕃人内附者,上户丁税钱十文,次户五文,下户免之;附经二年者,上户丁输羊二口,次户 一口,下户三户共一口,凡水旱虫霜为灾,十分损四分以上免租,损六以上免租调,损七以上 课役俱免。六年三月令:天下户量其资产,定为三等。至九年三月,诏:天下户立三等,未尽 升降,宜为九等。

  贞观二年四月,户部尚书韩仲良奏:“王公以下垦田,亩纳二升,其粟麦粳稻之属, 各依土地,贮之州县,以备凶年。”

  永徽五年二月敕:二年一定户。

  龙朔三年秋七月制:卫士八等以下,每年五十八放令出军,仍免庸调。

  武太后长安元年十月诏:天下诸州,王公以下,宜准往例税户。至大历四年正月制,一例加税。其见任官一品至九品,同上上至下下户等级 之数,并寄田、寄庄及前资勋荫寄住家,一切并税。盖近如晋宋土断之类也。上上户四千,每 等减五百,至下中七百,下下户至于五百。

  开元八年二月,制曰:“顷者以庸调无凭,好恶须准,故遣作样,以颁诸州,令其好 不得过精,恶不得至滥。任土作贡,防源斯在。而诸州送物,作巧生端,苟欲副于斤两,遂则 加其丈尺,有至五丈为疋者,理甚不然。阔尺八寸,长四丈,同文共轨,其事久行。立样之时 ,已载此数。若求两而加尺,甚暮四而朝三。宜令所司简阅,有逾于比年常例、尺丈过多者, 奏闻。”二十二年五月敕:“定户之时,百姓非商户郭外居宅及每丁一牛,不得将入货财数。 其杂匠及幕士并诸色同类有番役合免征行者,一户之内,四丁以上,任此色役不得过两人;三 丁以上,不得过一人。”二十五年定令:“诸课户一丁租调,准武德二年之制。其调绢絁布, 并随乡土所出。绢絁各二丈,布则二丈五尺。输绢絁者绵三两,输布者麻三斤。其绢絁为疋, 布为端,绵为屯,麻为綟。若当户不成疋端屯綟者,皆随近合成。其调麻每年支料有余,折一 斤输粟一斗,与租同受。其江南诸州租,并回造纳布。准令,布帛皆阔 尺八寸、长 四丈为疋,布五丈为端,绵六两为屯,丝五两为绚, 麻三斤为綟。诸丁匠不役者收庸,无绢之乡,絁布参□。”日别 絁、绢各三尺,布则三尺七寸五分。三月敕:“关内诸州庸调资课,并宜准时价变粟 取米,送至京,逐要支用。其路远处不可运送者,宜所在收贮,便充随近军粮。其河南、河北 有不通水利,宜折租造绢,以代关中调课。”

  天宝元年正月赦文:“如闻百姓之内,有户高丁多,苟为规避,父母见在,乃别籍异 居,宜令州县勘会。一家之中,有十丁以上者,放两丁征行赋役;五丁以上者,放一丁。即令 同籍共居,以敦风教。其侍丁、孝假者,免差科。”

  建中元年制:“百姓及客等,约丁产,定等第,均率作,年支两税。其应税斛斗,据 大历十四年见佃青苗地额均税。夏税六月内纳毕,秋税十一月内纳毕。其旧租庸及诸色名目, 一切并停。”

  凡权衡度量之制: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 寸为大尺,十尺为丈。量,以秬黍中者容千二百为籥,二籥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三升 为大升,三斗为大斗,十斗为斛。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 两,十六两为斤。调钟律,测晷景,合汤药及冠冕制,用小升、小两,自余公私用大升、大两 。诸课役,每年计帐至尚书省,度支配来年事,限十月三十日以前奏讫。若须折受余物,亦先 支料,同时处分。若是军国所须、库藏见无者,录状奏闻,不得便即科下。诸庸调物,每年八 月上旬起输,三十日内毕。九月上旬各发本州,庸调车舟未发闲有身死者,其物却还。其运脚 出庸调之家,任和雇送达。所须裹束调度,折庸调充,随物输纳。诸租,准州土收获早晚,斟 量路程险易远近,次第分配。本州收获讫发遣,十一月起输,正月三十日内纳毕。若江南诸州从水路运送,冬月水浅,上埭艰难者,四月以后运送,五月三十日 内纳了。其输本州者,十二月三十日内纳毕。若无粟之乡,输稻麦,随熟即输,不拘 此限。即纳当州未入仓窖及外配未上道有身死者,并却还。应贮米处,折粟一斛,输米六斗。 其杂折皆随土毛,准当乡时价。诸边远州有夷獠杂类之所,应输课役者,随事斟量,不必同之 华夏。诸任官应免课役者,皆待蠲符至,然后注免。符虽未至,验告身灼然实者,亦免。其杂 任被解应附者,皆依本司解时日月据征。诸春季附者课役并征,夏季附者免课从役,秋季附者 俱免。其诈冒隐避以免课役,不限附之早晚,皆征发当年课役。逃亡者附亦同之。诸人居狭 乡乐迁就宽乡者,去本居千里外复三年,五百里外复二年,三百里外复一年。一迁之后,不得 更移。诸没落外蕃得还者,一年以上复三年,二年以上复四年,三年以上复五年。外蕃之人投 化者复十年。诸部曲、奴婢放附户贯复三年。诸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志行闻于乡闾者,申 尚书省奏闻,表其门闾,同籍悉免课役。诸丁匠岁役工二十日,有闰之年加二日。须留役者, 满十五日免调,三十日租调俱免,从日少者见役日折免。通正役 并不过五十日。正役谓二十日庸也。

  天宝三年制:每岁庸调征收,延至九月三十日。五年制:天下百姓单贫交不存济者租 庸,每乡通放三十丁。其年五月,停郡县官白直课钱,但计数多少,同料钱加税充用。即应差 丁充白直并停。

  按天宝中天下计帐,户约有八百九十余万,其税钱约得二百余万贯。大约高等少,下等多,今一例为八等以下户计之。其八等户所税四百五十二, 九等户则二百二十二。今通以二百五十为率。自七载至十四载六七年闲,与此大数,或多少加 减不同,所以言约,他皆类此。其地税约得千二百四十余万石。两汉每户所垦田不过七十亩,今亦准此约计数。课丁八百二十余万, 其庸调租等约出丝绵郡县计三百七十余万丁,庸调输绢约七百四十余万疋,每丁计两疋。绵则百八十五万余屯,每丁三两 ,六两为屯,则两丁合成一屯。租粟则七百四十余万石。每丁两 石。约出布郡县计四百五十余万丁,庸调输布约千三十五万余端。每丁两端一丈五尺,十丁则二十三端也。其租:约百九十余万丁江南郡 县,折纳布约五百七十余万端。大约八等以下户计之,八等折租,每丁 三端一丈,九等则二端二丈,今通以三端为率。二百六十余万丁江北郡县,纳粟约五百 二十余万石。大凡都计租税庸调,每岁钱粟绢绵布约得五千二百三十余万端疋屯贯石,诸色 资课及句剥所获不在其中,据天宝中度支每岁所入端屯疋贯 石都五千七百余万,计税钱地税庸调折租得五千三百四十余万端疋屯, 其资课及句剥等当合得四百七十余万。其度支岁计,粟则二千五百余万石,三百万折充绢布,添入两京库。三百万回充米豆,供尚食及诸司官厨等料,并 入京仓。四百万江淮回造米转入京,充官禄及诸司粮料。五百万留当州官禄及递粮。一千万诸 道节度军粮及贮备当州仓。布绢绵则二千七百余万端屯疋,千三 百万入西京,一百万入东京,千三百万诸道兵赐及和籴,并远小州使充官料邮驿等费。 钱则二百余万贯。百四十万诸道州官课料及市驿马,六十余万 添充诸军州和籴军粮。

  自开元中及于天宝,开拓边境,多立功勋,每岁军用日增。其费籴米粟则三百六十万 疋段,朔方、河西各八十万,陇右百万,伊西、北庭八万,安西十二万 ,河东节度及群牧使各四十万。给衣则五百二十万,朔方百二 十万,陇右百五十万,河西百万,伊西、北庭四十万,安西五十万,河东节度四十万,群牧二 十万。别支计则二百一十万,河东五十万,幽州、剑南各八十 万。馈军食则百九十万石。河东五十万,幽州、剑南各七十万。 大凡一千二百六十万,开元以前每岁边夷戎所用不过二百万贯 ,自后经费日广,以至于此。而锡赉之费此不与焉。其时钱谷之司,唯务割剥,回残剩 利,名目万端,府藏虽丰,闾阎困矣。尚书省度支,总天下经费。自 安禄山反,至德、干元之际,置度支使。永泰之后,度支罢使,置转运使以掌其外。度支以掌 于内。建中初,又罢转运使,复归度支。分命黜陟使往诸道收户口及钱谷名数,每岁天下共敛 三千余万贯,其二千五十余万贯以供外费,九百五十余万贯供京师;税米麦共千六百余万石, 其二百余万石供京师,千四百万石给充外费。

  天下诸郡每年常贡,按令文,诸郡贡献皆尽当土所出,准绢为 价,不得过五十疋,并以官物充市。所贡至薄,其物易供,圣朝恒制,在于斯矣。其有加于此 数者,盖修令后续配,亦折租赋,不别征科。

京兆府贡葵草席 地骨白皮 酸枣仁
 华阴郡贡鹞子十联 乌鹘五联 伏苓三十八斤 细辛四斤 伏神三十八斤 今华 州
 冯翊郡贡白里皱文皮二十一领 今同州
  扶风郡贡龙须席十领 今岐州
 新平郡贡翦刀十具 蛇胆十斤 荜豆澡豆五石 白火□二十具 今邠州
 安定郡贡龙须席十领 今泾州
 彭原郡贡五色龙须席十领 莞菁 庵□子 亭长 假苏 荆芥 今宁州
 汧阳郡贡龙须席六领 今陇州
 中部郡贡龙须席六领 今坊州
 洛交郡贡龙须席 六领 今鄜州
 朔方郡贡白□十领 今夏州
 安化郡贡麝香二十五颗 今庆州
 灵武郡贡鹿角胶 代赭 花苁蓉 白雕翎 今灵州
 榆林郡贡青鹿角两具 徐长卿十斤 赤芍药十斤 今胜州
 延安郡 贡麝香三十颗 今延州
 咸宁郡贡 麝香一颗 今丹州
 银川郡贡女稽布五端 今银 州
 平凉郡贡九尺白□十领 今原州
 九原 郡贡野马胯皮二十一片 白麦面 印盛盐 今丰州
 会宁 郡贡驼毛褐两段 今会州
 五原郡贡盐山四十颗 今盐州
 新秦郡贡青地鹿 角二具 鹿角三十具 今麟州

单于都护府贡生野马胯皮总十二片

安北都护府贡生野马胯皮二十一片

太原府贡钢镜两面 甘草三十一斤 矾石三十斤 龙骨三十斤 蒲 萄粉屑 柏子仁
 上党郡贡人参三百小两 墨三梃 今潞 州
 河东郡贡绫绢扇四面 龙骨二十斤 枣八千颗 凤栖 梨三千五百颗 今蒲州
 绛郡贡粱谷二十石 墨千四百 七十梃 白縠五百疋 梨三千颗 今绛州  平阳郡贡蜡烛三十条  今晋州
 西河郡贡龙须席十领 石膏五十斤 消石五十 斤 今汾州
 弘农郡贡麝香十颗 砚瓦十具 今虢 州
 高平郡贡白石英五十小两 人参三十两 今泽 州
 大宁郡贡胡女布五端 今隰州
 昌化郡 贡胡女布五端 今石州
 文城郡贡 蜡二百斤 今慈州
 阳城郡贡龙须席六领 今沁 州
 定襄郡贡豹尾十枚 今忻州
 乐平郡 贡人参三十两 今仪州
 雁门郡贡 白雕翎五具 熟青二十两 熟绿二十两 今代州
 楼烦郡贡麝香十颗 今岚州
 安边郡贡松子一石  今蔚州
 马邑郡贡白雕翎五具 今朔州

河南府贡瓷器十五事
 陕郡贡 柏子仁、瓜楼根各三十斤 今陕州
 陈留郡贡绢二十疋  今汴州
 荥阳郡贡绢二十疋 麻黄二十斤 今郑州
 临汝郡贡絁二十疋 今汝州
 睢阳郡贡绢二十疋 今宋州
 灵昌郡贡绫二十疋 并方文 今滑州
 颍川郡贡绢十疋 蔗心席六领 今许 州
 谯郡贡绢二十疋 今亳州
 濮阳郡 贡绢二十疋 今濮州
 济阴郡贡蛇 床子二十斤 绢二十疋 今曹州
 北海郡贡枣两石 仙文 绫十疋 今青州
 淮阳郡贡绢十疋 今陈州
  汝南郡贡鸂鷘绫十疋 今豫州
 东平郡贡绢二十疋 今郓州
 淄川郡贡防风五十 斤 进理石五斤 今淄州
 临淄郡贡丝葛十五疋 今齐 州
 鲁郡贡镜花绫十疋 紫石英二十二两 今兖州
 彭城郡贡绢二十疋 今徐州
 临淮郡贡绵二十屯 赀布十疋 今泗州
 汝阴郡贡绢二十屯 今颍州
 东海郡贡楚布十疋  今海州
 济阳郡贡阿胶二百小斤 鹿角胶三十小斤 今 济州
 琅玡郡贡紫石英二十两 今沂州
 高 密郡贡赀布十端 牛黄一斤 海蛤二十两 今密州
 东牟 郡贡牛黄百二十八铢 水葱席六领 今登州
 范阳郡 贡绫二十疋 今幽州
 河内郡贡平 纱十疋 今怀州
 魏郡贡白绵䌷八疋 白平䌷八疋 今魏 州
 汲郡贡绵三百两 今卫州
 邺郡贡纱十疋 凤翮席六领 胡粉百团 今相州
 广平郡贡平䌷十疋 今洺州
 清河郡贡□十领  今贝州
 信都郡贡绢二十疋 绵二十屯 今冀州
 平原郡贡绢二十疋 今德州
 饶阳郡贡绢二十疋 今深州
 河闲郡贡绢三十疋  今瀛州
 东莱郡贡牛黄百二十二两 今莱州
 景城郡贡细簟四领 细柳箱八十合 糖蟹二十三坩 鳢□三百五 十梃 今沧州
 常山郡贡梨六百颗 罗二十疋 今恒 州
 博陵郡贡细绫千二百七十疋 两窠细绫十五疋 瑞绫 二百五十五疋 大独窠绫二十五疋 独窠绫十疋 今定州
 赵郡贡锦五十疋 今赵州
 钜鹿郡贡丝布十疋  今邢州
 博平郡贡䌷十疋 今博州
 文安 郡贡绵三百两 今莫州
 上谷郡贡 墨二百梃 今易州
 乐安郡贡绢十疋 今棣州
 北平郡贡蔓荆子四斤 今平州
 密云郡贡人参五斤 今檀州
 妫川郡贡麝香十颗  今妫州
 渔阳郡贡鹿角胶十斤 今蓟州
  柳城郡贡麝香十颗 今营州
 归德郡贡豹尾三枚 今燕州

安东都护府贡人参五斤
 武威郡贡野马皮五张 白小麦十石 今凉州
 天水郡贡龙须席六领 芎藭四十斤 今秦州

安西都护府贡□砂五十斤 绯□五领

北庭都护府贡阴牙角五只 速藿角十只 阿魏截根二十斤
 交河郡贡□布十端 今西州
 晋昌郡贡草鼓子 野马皮 黄矾 绛矾 胡桐泪 今瓜州
 西平郡 贡牸羊角十只 今鄯州
 陇西郡贡 麝香十颗 秦胶 今渭州
 炖煌郡贡碁子二十具 石膏  今沙州
 酒泉郡贡肉苁蓉二十斤 柏脉二十斤 野马皮两张  今肃州
 金城郡贡麝香十颗 □●鼠六头 今兰 州
 安乡郡贡麝香二十颗 今河州
 同谷郡 贡蜡烛十条 今成州
 和政郡贡龙 须席六领并青黄色 今岷州
 武都郡贡蜡烛十条 蜜蜡  羚羊角 今武州
 临洮郡贡麝香十颗 今洮州
 怀道郡贡麸金十两 散金十两 今宕州
 宁塞郡 贡麸金六两 大黄 戎盐 今廓州
 合川郡贡麝香二十颗 今●州
 张掖郡贡野马皮 十张 枸杞子六斗 叶二十斤 今甘州
 伊吾郡贡阴牙角 五只 胡桐泪二十五斤 今伊州
 广陵郡贡蕃客锦袍五十 领 锦被五十张 半臂锦百段 新加锦袍二百领 青铜镜十面 莞席十领 独窠细绫十 疋 蛇床子七斗 蛇床仁一斗 铁精一斤 兔丝子一斤 白芒十五斤  空青三两 造水牛皮甲千领并袋 今扬州
 安陆郡贡青纻 十五疋 今安州
 弋阳郡贡葛十疋 生石斛六十斤 今光 州
 义阳郡贡葛十疋 今申州
 庐江郡 贡丝布十疋 石斛六十斤 今庐州
 蕲春郡贡白纻布十五端 乌蛇脯 今蕲州
 同安郡贡蜡五十斤 石斛六十斤 今舒州
 历阳郡贡麻布十疋 今和州
 钟离郡贡丝布十疋  今濠州
 寿春郡贡丝布十疋 生石斛五十斤 今寿 州
 齐安郡贡紫纻布十端 虻虫二斤 今黄州
 淮阴郡贡赀布十疋 今楚州
 汉阳郡贡麻赀布十疋 今沔州
 江陵郡贡白方文 绫二十疋 橘皮九十斤 ●子五斤 贝母七斤 覆盆子三斤 石龙芮一斤 乌梅肉十斤  今荆州
 永阳郡贡纻练布十五疋  今滁州
 襄阳郡贡五盛碎石文库路真二具 十盛花库路 真二具 今襄州
 南阳郡贡丝布十疋 今邓州
 淮安郡贡绢十疋 今唐州
 上洛郡贡麝香三十颗 今商州
 安康郡贡麸金五 两 干漆六斤 杜仲二十斤 椒目十斤 黄蘖六斤 枳实六斤 枳壳十四斤 茶芽一斤 椒子 一石 雷丸五两 今金州
 武当郡贡麝香二十颗 今均 州
 房陵郡贡麝香二十颗 雷丸 石膏 苍矾石 今房 州
 汉东郡贡绫十疋 葛五疋 覆盆子 今隋州
 南浦郡贡金五两 今万州
 澧阳郡贡柑子四百颗 橘子七百颗 □子绫十疋 五入簟四领 恒山八斤 蜀漆一斤  今澧州
 云安郡贡蜡百斤 今夔州
 竟陵郡 贡白纻布一端 今复州
 武陵郡贡 纻练布十端 今朗州
 夷陵郡贡茶二百五十斤 柑子二千 颗 五加皮二斤 杜若二斤 芒硝四十斤 鬼臼二斤 蜡百斤 今峡州
 南宾郡 贡苏薰席四领 绵䌷五疋 今忠州
 富水郡贡白纻布十端 今郢州
 巴东郡贡蜡四十 斤 今归州
 汉中郡贡红花百斤 燕脂一升 今梁 州
 通川郡贡绵䌷三疋 蜂香五斤 药子二百颗 今通 州
 顺政郡贡蜡六十斤 今兴州
 巴川郡 贡牡丹皮十斤 药子二百颗 今合州
 清化郡贡绵䌷十疋 今巴州
 洋川郡贡白交梭十 疋 今洋州
 河池郡贡蜡百斤 今凤州
 益 昌郡贡丝布十疋 今利州
 咸安郡贡绵䌷十疋 今蓬州
 盛山郡贡蜡四十斤  车前子一升 今开州
 始宁郡贡绵䌷十疋 今壁 州
 南平郡贡葛五疋 今渝州
 符阳郡 贡蜡五十斤 药子二百颗 今集州
 潾山郡贡䌷十疋 买子木十斤,子一升 今渠州
 丹阳郡贡方文绫七疋 水文绫八疋 今润州
 晋陵郡贡细青纻布十疋 今常州
 吴郡贡丝葛十 疋 白石脂三十斤 蛇床子仁三升 鲻鱼皮三十头 ●鱼□五十头 □胞七升 肚鱼五十头  春子五升 嫩藕三百段 今苏州
 余杭郡贡白编绫十疋  橘子二千颗 蜜姜二石 今杭州
 会稽郡贡朱砂十两 白 编绫十疋 交梭十疋 轻调十疋 今越州
 余姚郡贡附子 百枚 今明州
 东阳郡贡纸六千张 绵六百两 葛粉二十 石 今婺州
 新定郡贡交梭二十疋 竹簟一合 今睦 州
 信安郡贡绵百屯 纸六千张 今衢州
 吴 兴郡贡纻布三十端 今湖州
 临海郡贡鲛鱼皮百张 干姜百斤 乳柑六千颗 金漆五升三合 今台州
 永嘉郡贡鲛鱼皮三十张 今温州
 新安郡贡纻布十五端 竹簟一合 今歙州
 长乐郡贡蕉二十疋 海蛤一斤 今福州
 清源郡贡绵二百两 今泉州
 建安郡贡蕉二十疋  练十疋 今建州
 临汀郡贡蜡烛二十条 今汀州
 漳浦郡贡鲛鱼皮二十张 甲香五斤 今漳州
 潮阳 郡贡蕉十疋 蚺蛇胆十枚 鲛鱼皮十张 甲香五斤 石井 银石 水马  今潮州
 宣城郡贡白纻布十疋 今宣州
  豫章郡贡葛五十疋 柑子六千颗 今洪州
 鄱阳郡贡麸金十两 簟一合 今饶州
 长沙郡贡 葛十五疋 今潭州
 南康郡贡竹布二十疋 今虔 州
 零陵郡贡葛十疋 石鷰二百颗 今永州
  临川郡贡葛布十疋 箭簳百万茎 今抚州
 桂阳郡贡白纻布十疋 今郴州
 庐陵郡贡白纻布 二十端 陟厘十斤 今吉州
 浔阳郡贡葛十疋 生石斛十 斤 今江州
 江华郡贡零陵香百斤 白布十端 今道 州
 衡阳郡贡麸金十四两 今衡州
 江夏郡 贡银五十两 今鄂州
 宜春郡贡白 纻布十疋 今袁州
 巴陵郡贡白纻布十疋 今岳 州
 邵阳郡贡银二十两 今邵州
 蜀郡 贡单丝罗二十疋 高纻衫段二十疋 今益州
 唐安郡 贡罗二十疋 今蜀州
 濛阳郡贡交 梭二十疋 今彭州
 德阳郡贡弥布十疋 纻布十疋 今汉 州
 通义郡贡麸金八两 柑子不限多少 今眉州
 梓潼郡贡绫十六疋 今梓州
 巴西郡贡双紃二十疋 今绵州
 普安郡贡丝布十 疋 苏薰席六领 今剑州
 阆中郡贡重连绫二十疋 今阆 州
 资阳郡贡麸金七两 柑子不限多少 今资州
 临邛郡贡丝布十疋 今邛州
 通化郡贡麝香六十枚 扇香十枚 齐香十枚 颗香二十枚 今茂州
 交 川郡贡麝香三十枚 当归七斤 羌活五斤 野狐尾五枚 今松 州
 越巂郡贡丝布十疋 进刀子靶六十枚 今巂州
 南溪郡贡葛十疋 六月进荔枝煎 今戎州
 遂宁郡 贡樗蒲绫十五疋 干天门冬百一十斤 今遂州
 南充郡 贡丝布十疋 今果州
 仁寿郡贡细 葛五疋 今陵州
 犍为郡贡麸金五两 今嘉州
 卢山郡贡金 落雁木 今雅州
 泸川郡贡葛十疋 今泸州
 阳安郡贡绵䌷十疋  柑子不限多少 今简州
 安岳郡贡葛十疋 天门冬煎四斗  今普州
 洪源郡贡蜀椒一石 今黎州
 阴平 郡贡麝香二十颗 白蜜一石 今文州
 同昌郡贡麝香十颗 今扶州
 江油郡贡麸金六两  羚羊角六具 今龙州
 临翼郡贡麝香三十四颗 牦牛尾五 斤 当归十斤 今翼州
 归诚郡贡麝香六颗 牦牛尾五 斤 当归二十斤 今悉州
 静川郡贡麝香六颗 当归十斤  羌活十斤 牦牛尾五斤 今静州
 恭化郡贡麝香十五颗  当归十斤 羌活十斤 今恭州
 维川郡贡麝香二十颗  牦牛尾十斤 今维州
 和义郡贡班布六疋 今荣州
 云山郡贡麝香十颗 黑牦牛尾二斤 今奉州
 蓬山 郡贡麝香十颗 当归十斤 羌活十斤 今柘州
 黔中郡 贡蜡五十斤 今黔州
 卢溪郡贡光 明砂四斤 今辰州
 灵溪郡贡朱砂十斤 茶芽一百斤 今 溪州
 潭阳郡贡麸金八两 今巫州
 卢阳郡 贡光明砂一斤 今锦州
 清江郡贡 黄连一斤 蜡十斤 黄子二百颗 今施州
 涪陵郡贡连头 獠布十段 今涪州
 宁夷郡贡蜡五十斤 今思州
 义泉郡贡蜡烛十条 今夷州
 龙标郡贡蜡二十斤 今业州
 南川郡贡布五端  今南州
 南海郡贡生沈香七十斤 甲香三十斤 石斛二十 斤 鼊皮三十斤 蚺蛇胆五枚 詹糖香二十五斤 藤簟二合 竹簟五领 今广州
 始安郡贡银百两 今桂州

安南都护府贡蕉十端 槟榔二千颗 ●鱼皮二十斤 蚺蛇胆二十枚  翠毛二百合
 普宁郡贡朱砂二十斤 水银二十斤 今容 州
 始兴郡贡钟乳二十四斤十二两二分 竹子布十五疋  石斛二十斤 今韶州
 临贺郡贡银三十两 今贺 州
 连山郡贡细布十疋 钟乳十两 今连州
  高要郡贡银二十两 今端州
 平乐郡贡银二十两 今昭州
 新兴郡贡银五十两  蕉五疋 今新州
 南潘郡贡银二十两 今潘州
 陵水郡贡银二十两 今辨州
 高凉郡贡银二十两 蚺蛇胆二枚 今高州
 海康郡贡丝电四疋 今雷州
 临江郡贡银二十两  今龚州
 浔江郡贡银二十两 今浔州
 蒙 山郡贡麸金十两 今蒙州
 开江郡贡班布五端 今富州
 修德郡贡银二十两  今严州
 临封郡贡银二十两 石斛十小斤 今封 州
 南陵郡贡银二十两 石斛十小斤 今春州
 招义郡贡银二十两 今罗州
 日南郡贡象牙二根 犀角四根 沈香二十斤 金薄黄屑四石 今欢州
  定川郡贡银二十两 今牢州
 怀德郡贡银二十两 今窦州
 宁浦郡贡银二十两  今横州
 象郡贡银二十两 今象州
 开阳 郡贡石斛三斤 银二十两 今泷州
 感义郡贡银二十两 今藤州
 平琴郡贡银二十两  今平琴州
 合浦郡贡银二十两 今廉州
  连城郡贡银二十两 今义州
 玉山郡贡玳瑁二具 鼊皮六十斤 翠毛三百合 甲香二斤 今陆州
 宁 仁郡贡银二十两 今党州
 怀泽郡贡细白纻布十端 今贵州
 龙城郡贡银二 十两 今柳州
 铜陵郡贡石斛二十小斤 银二十两 今勤 州
 海丰郡贡五色藤镜匣一具 蚺蛇胆三枚 甲煎二两  ●鱼皮三 筌台一 今循州
 晋康郡贡银二十两 今康 州
 恩平郡贡银二十两 今恩州
 珠崖郡 贡银二十两 真珠二斤 玳瑁一具 今崖州
 万安郡 贡银二十两 今万安州
 延德郡贡 藤盘一 今振州
 
 
 

通典卷第七

 食货 七

  历代盛衰户口  丁中

    历代盛衰户口周 秦 汉 后 汉 魏 晋 宋 齐 梁 陈 后魏

 北齐 后周 隋 大唐

  三皇以前尚矣,靡可得而详也 。孔子称尧曰大哉,舜曰尽善,禹曰无闲。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故君臣歌德,含气 之类,各得其宜。禹平水土,为九州,人口千三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三。涂山之会,诸侯 承唐虞之盛,执玉帛者万国。男女耕织,不夺其时,故公家有三十年之积,私家有九年之储。 及其衰也,弃稷不务,续有有穷、孔甲之乱,遭桀行暴,诸侯相兼,逮汤受命,其能存者三千 余国,方于涂山,十损其七。其后纣作淫虐,厚赋以实鹿台,大敛以积巨桥,人庶苦而无憀, 天下去之。

  周武王致商之罪,罔有敌于我师,一戎衣天下大定,垂拱而天下治,定五等之封,凡 千七百七十三国。又减汤时千三百国,人众之损亦如之。周公相成王,致理刑措,人口千三百 七十万四千九百二十三,此周之极盛也。及昭王南征不还,穆王荒耄,加以幽之乱,平王东迁 ,三十余年。庄王十三年,齐桓公二年,五千里外非天子之御。自太子公侯以下至于庶人,凡 千一百八十四万一千九百二十三人。其后诸侯相并,尚有千二百国。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中, 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更相征伐,奔走不保社稷者,不可胜数。齐桓救其难,孔子定 其文,至于战国,存者十余。于是纵横短长之说,相夺于时,残人诈力之兵,动以万计。伊阙 之败,斩首二十四万。长平之战,血流漂卤。周之列国,唯秦、楚、燕而已。齐及三晋,皆以 篡乱。卫虽得存,不绝如□。音线。然考苏、张之说,计秦及山 东六国戎卒,尚逾五百余万,推人口数尚当千余万。

  秦兼诸侯,所杀三分居二,犹以余力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岭五十余万,阿房、 骊山七十余万。十余年闲,百姓死没,相踵于路。陈、项又肆其酷烈,新安之坑,二十余万, 彭城之战,睢水不流。

  汉高帝定天下,人之死伤亦数百万,是以平城之卒不过三十万,方之六国,十分无三 。孝文偃武修文,与人休息,尝欲作露台,召工计之,直百金,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 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乃止。孝景承平,赋役减省,三十而税一,人人自爱。每有诏命 颁下乡闾,垂白戴老扶疾策杖以听之,思一见太平。至武帝元狩中,六十余年,人众大增,太 仓之粟红腐而不食,都内之钱贯朽而不校。孝武帝乘其资□,乃厉兵马以攘戎狄,廓地遐广, 征伐不休,十数年闲,天下之众,亦减半矣。末年追悔,故下哀痛之诏,封丞相富人侯。昭宣 之后,罢战务农,户口渐益。元帝时,贡禹上书曰:“古者宫女不过九 人,秣马不过八疋。高祖、孝文、孝景皇帝,修古节俭,宫女不过十余,厩马不过百余疋。故 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岁费数钜万。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 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疋。百姓重困,请从省俭。”帝多采 纳之。至孝平元始二年,人户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 八,此汉之极盛也。及王莽篡位,续以更始、赤眉之乱,率土遗黎,十才二三。

  后汉光武建武中,兵革渐息。至中元二年,户四百二十七万六百三十四,口二千一百 万七千八百二十。明、章之后,天下无事,务在养民。至于孝和,人户滋殖。桓帝永寿三年, 户千六十七万七千九百六十,口五千六百四十八万六千八百五十六。灵帝遭黄巾为寇,献帝遇 董卓称乱,大焚宫庙,劫御西迁,是以兴平、建安之际,海内荒残,人户所存,十无一二。

  魏武据中原,刘备割巴蜀,孙权尽有江东之地。三国鼎立,战争不息。刘备章武元年,有户二十万,男女口九十万。及平蜀,得户二十八万, 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通计户九十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万 二千八百八十一。除平蜀所得,当时魏氏唯有户六十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三,口有四百四十三万 二千八百八十一。孙权赤乌五年,有户五十二万,男女口二百三十万 。

  晋武帝太康元年,平吴,收其图籍,户五十三万,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口 二百三十万,后宫五千余人。九州攸同,大抵编户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口千六百一十 六万三千八百六十三,此晋之极盛也。蜀刘禅炎兴元年,则魏常道乡公 景元四年,岁次癸未,是岁魏灭蜀。至晋武帝太康元年,岁次庚子,凡一十八年。户增九十八 万六千三百八十一,口增八百四十九万九百八十二。则当三国鼎峙之时,天下通计户百四十七 万三千四百三十三,口七百六十七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以奉三主,斯以勤矣。后赵石勒,据有 河北,初文武官上疏,请依刘备在蜀、魏王在邺故事,魏王即曹公,以河内、魏、汲等十一郡 ,并前赵国合二十四,户二十九万为赵国。前秦苻坚灭前燕慕容暐,入邺,阅其名籍,户二百 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徙关东豪杰及诸杂夷十万户于关 中。平燕定蜀之称,伪代之盛也。时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二十里一亭,四 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资贩于道。

  宋武帝北取南燕,平广固,南燕,慕容超。广固,即今北海郡 。西灭后秦,平关洛,后秦,姚泓。长河以南,尽为宋 有。帝素节俭,有司尝奏东西堂施局脚床,用银涂钉,帝以为费,使用直脚床,钉用铁。公主 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之费。文帝励精临人,江左数代帝王莫及,所以称元嘉之 理,比前汉之文、景焉。既而国富兵彊,更务经略。元嘉二十七年,后魏主太武帝以数十万众 南伐,河上屯戍,相次覆败。魏师至瓜步而还。宋之财力,自此衰耗。今按本史,孝武大明八 年,户九十万六千八百七十,口四百六十八万五千五百一。

  齐氏六王,年代短促,其户口未详。

  梁武之初,亦称为理,及精华耗竭,贪地邀功,侯景逆乱,竟以幽毙。元帝惨虐,骨 肉相残,才及三年,便至覆灭,坟籍亦同灰烬。户口不能详究。

  陈武帝,荆州之西,既非我有,淮肥之内,力不能加。宣帝勤恤人隐,时称令主,阅 其本史,户六十万。而末年穷兵黩武,远事经略,吴明彻全军只轮不返,锐卒利器,从此歼焉 。至后主灭亡之时,隋家所收户五十万,口二百万。

  后魏起自阴山,尽有中夏。孝文迁都河洛,定礼崇儒。明帝正光以前,时惟全盛,户 口之数,比夫晋太康倍而余矣。按晋武帝太康元年平吴后,大凡户二百 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口千六百一十六万三千八百六十三。今云倍而余者,是其盛时则户有至五 百余万矣。及尔朱之乱,政移臣下,或废或立,甚于弈碁,遂分为东西二国,皆权臣擅 命,战争不息,人户流离,官司文簿,又多散弃。今按旧史,户三百三十七万五千三百六十八 。其时以征伐不息,唯河北三数大郡,多千户以下,复通新附之郡,小 者户才二十,口百而已。

  北齐承魏末丧乱,与周人抗衡,虽开拓淮南,而郡县褊小。文宣受禅,性多暴虐,而 能委政宰辅杨遵彦,十数年闲,亦称为理。故其时以为主昏于上,政清于下。及武成、后主, 俱是僻王。至崇国讳改之化三年,为周师所灭。有户三百三万 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

  后周闵、明二帝,主祭而已,俱以弑崩。武帝诛戮权臣,诛宇 文护。方览庶政,躬俭节用,考覈名实,五六年内,平荡燕齐。灭高齐。嗣子昏虐,亡不旋踵。按大象中,有户三百五十九万,口九百 万九千六百四。

  隋文帝始以外戚,遂受讬孤,不逾数年,便享大位,克勤理道,克俭资费。至于六宫 之内,常服浣濯之衣,供御故弊,随令补用,非享燕,所食不过一肉。有司尝进干姜,用布袋 盛,帝以为费,大加谴责。后进香药,复以□袋盛,因笞所司,以为后诫。其时宇内称理,仓 库盈溢。至开皇九年平陈,帝亲于朱雀门劳师行赏,自门外列布帛之积,达于南郭,以次颁给 ,所费三百余万段,而不加赋于人。炀帝大业五年,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口四千六 百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此隋之极盛也。后周静帝末授隋禅,有户三百 九十九万九 千六百四。至开皇九年平陈,得户五十万,及是才 二十六七年,直增四百八十万七千九百三十二。承其全实,遂恣荒淫。登极之初,即建 洛邑,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导洛至河及淮,又引沁水达河北,通涿郡,筑长城东西千余里, 皆征百万余人。丁男不充,以妇人兼,役而死者大半。及亲征吐谷浑,驻军青海,遇雨雪,士 卒死者十二三。又三驾东征辽泽,皆兴百余万众,馈运者倍之。又逆征数年之赋,穷侈极奢, 举天下之人,十分九为盗贼。身丧国灭,实自取之,盖资我唐之速有天下也。

  大唐贞观户不满三百万。三年,户部奏,中国人因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降附开四夷为 州县,获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十四年,侯君集破高昌,得三郡、五县、二十二城,户八千四 十六,口三万七千三十一,马四千三百匹。

  永徽三年,户部尚书高履行奏:“去年进户一十五万。”高宗以天下进户既多,谓无 忌曰:“比来国家无事,户口稍多,三二十年,足堪殷实。”因问隋有几户,今有几户。履行 奏:“隋大业中户八百七十万,今户三百八十万。”永徽去大业末三十 六年。

  显庆二年十月,上幸许、汝州,问中书令杜正伦曰:“此闲田地极宽,百姓太少。” 因又问隋有几户。正伦奏:“大业初有八百余万户,末年离乱,至武德有二百余万户。”

  总章元年十月,司空李绩破高丽国,虏其王,下城百七十,户六十九万七千二百。二 年,徙高丽民三万,配江淮以南、山南、京西。

  初,自贞观以后,太宗励精为理,至八年、九年,频至丰稔,米斗四五钱,马牛布野 ,外户动则数月不闭。至十五年,米每斗值两钱。麟德三年,米每斗直五文。永淳元年,京师 大雨,饥荒,米每斗四百钱,加以疾疫,死者甚众。

  武太后、孝和朝,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恣情奢纵,造罔极寺、太平观、香 山寺、昭成寺,遂使农功虚费,府库空竭矣。

  睿宗景云初,又造金仙、玉真二观,补阙辛替否上书极谏,不从。二年,监察御史韩 琬陈时政上疏曰:“臣窃闻永淳之初,尹元贞任岐州雍县令,界内妇人修路,御史弹免之。顷 年妇人役,修平道路,盖其常也。调露之际,刘宪任怀州河内县尉,父思立在京身亡,选人有 通索阙者,于时选司以名教所不容,顷者以为见讥后人矣。顷年国家和市,所由以刻剥为公, 虽以和市为名,而实抑夺其价,殊不知民足官孰与不足矣。往年两京及天下州县,学生、佐史 、里正、坊正每一员阙,先拟者辄十人;顷年差人以充,犹致亡逸。往年选司从容安闲,而以 礼数见待;顷年选司无复曩时接引,但如仇敌估道尔。往年效官交替者,必储蓄什物以待之; 顷年替人,必喧竞为隙,互执省符,纷然不已。往年召募之徒,人百其勇,争以自效;顷年差 点勒遣,逃亡相继。若此者,臣粗言之,不可胜数。即知政令风化,渐已弊也。”

  开元四年,山东诸州大蝗。紫微令姚崇奏言:“臣闻毛诗云‘秉彼蟊贼,以付炎火。 ’又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贼。’此并除蝗之义也。又蝗既 解飞,夜必投火,臣请切勒所在夜中设火,火边掘大坑,且焚且瘗,除之可尽。”乃遣使分道 驱除瘗埋,朝臣多言不可。玄宗以问崇,崇对曰:“常人执文,不识通变。凡事有违经而合道 者,亦有反道而适权者。魏时山东有蝗伤稼,缘小忍不除,遂使苗稼总尽,人至相食。后秦时 有蝗,禾稼及木草俱尽,牛马至相啖毛尾。今山东蝗虫,所在充满,傥不救其收获,百姓岂免 流离,事属安危,不可胶柱。纵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若驱逐不得,臣在身官爵,并请 削除。”玄宗许之。黄门监卢怀慎谓崇曰:“蝗是天灾,岂可制以人事。外议籍籍,咸以为杀 虫太多,有伤和气,犹可停罢。”崇曰:“楚王吞蛭,厥疾用瘳。叔敖断蛇,其福乃降。赵宣 子至贤也,恨用其犬。孔宣父将圣也,不爱其羊。皆志在安人,思不失礼。今既救人杀虫,天 道固应助顺。若因此致祸,崇请以身当之。”怀慎更不能答。崇令埋瘗之,累月方尽。其后渐 丰熟。

  八年,天下户口逃亡,色役伪滥,朝廷深以为患。

  九年正月,监察御史宇文融陈便宜,奏请检察伪滥兼逃户及籍外剩田。于是令融充使 推句,获伪勋及诸色役甚众,特加朝散大夫,再迁兵部员外兼侍御史。融遂奏置劝农判官,长 安尉裴宽等二十九人,并摄御史分往天下。慕容珣、王冰、张均、宋希 玉、宋询、韦洽、薛□、乔梦松、王诱、徐楚璧、徐锷、裴宽、崔希逸、边冲寂、班景倩、郭 廷倩、元将茂、刘日正、王焘、于孺卿、王忠翼、何千里、梁勋、卢怡、库狄履温、贾晋、李 登、盛廙等,皆知名士。判官得人,于此为盛,其后多至显秩。所在检责田畴,招携户 口。其新附客户,则免其六年赋调,但轻税入官。阳翟县尉皇甫憬、左拾遗杨相如并上疏,盛 陈烦扰不便。宽等皆当时才彦,使还,得户八十余万,田亦称是。憬遂贬为衢州盈川尉。融拜 御史中丞。

  融又上言:“天下所检责客户,除两州计会归本贯以外,便令所在编附。年限向满, 须准居人,更合所有优矜,即此辈徼幸,若征课税,即目击未堪。窃料天下诸州,不可一例处 置,且请从宽乡有剩田州作法。窃计有剩田者减三四十州,取其剩田,通融支给。其剩地者三 分请取其一分以下。其浮户,请任其亲戚乡里相就,每十户以上,共作一坊。每户给五亩充宅 ,并为造一两口室宇,开巷陌,立闾伍,种桑枣,筑园蔬,使缓急相助,亲邻不失。丁别量给 五十亩以上为私田,任其自营种。率十丁于近坊更共给一顷,以为公田,共令营种。每丁一月 役功三日,计十丁一年共得三百六十日。营公田一顷,不啻得之,计平收一年不减百石,便纳 随近州县。除役功三十六日外,更无租税。既是营田户,且免征行,安堵有余,必不流散。官 司每丁纳收十石,其粟更不别支用,每至不熟年,斗别二十价,然后支用。计一丁年还出两丁 以上,亦与正课不殊。则官收其役,不为矜纵,人缓其税,又得安舒,仓廪日殷,久长为便。 其狭乡无剩地客多者,虽此法未该,准式许移窄就宽,不必要须留住。若宽乡安置得所,人皆 悦慕,则三两年后,皆可改图,弃地尽作公田,狭乡总移宽处,仓储既益,水旱无忧矣。”

  至十三年封泰山,米斗至十三文,青、齐谷斗至五文。自后天下无贵物,两京米斗不 至二十文,面三十二文,绢一疋二百一十二文。东至宋、汴,西至岐州,夹路列店肆待客,酒 馔丰溢。每店皆有驴赁客乘,倏忽数十里,谓之驿驴。南诣荆、襄,北至太原、范阳,西至蜀 川、凉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远适数千里,不持寸刃。二十年,户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 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

  天宝元年,户八百三十四万八千三百九十五,口四千五百三十一万一千二百七十二。 自十三载以后,安禄山为范阳节度,多有进奉,驼马生口,不旷旬月,郡县供熟食酒肉草料。 杨国忠任用之后,即与蛮王合罗凤结衅,征关辅、河南、京兆人讨之,去者万不一全,连枷赴 役,郡县供食。于是当路店肆多藏闭,以惧挠乱,驴马车牛,悉被虏夺,不酬其直,数年闲, 因渐减耗。

  十三载,京城秋霖,米价腾贵,官出太仓米,分为十场出粜。其所在川谷泛溢,京城 坊市墙宇崩坏向尽。东京□洛又溢,堤坏,飘损十九坊居人邑屋。二十日,遣京城诸坊人家, 于门前作泥人,长三尺,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十月方霁。

  十四载,管户总八百九十一万四千七百九,应不课户三百五十 六万五千五百一,应课户五百三十四万九千二百八十。管口总五千二百九十一万九千 三百九,不课口四千四百七十万九百八十八,课口八百二十万八千三百 二十一。此国家之极盛也。按后汉自建武初至桓帝永寿三年,凡 百三十年,有户千六十七万。按自周武帝建德六年平齐,至隋文帝开皇九年灭陈,凡十四年, 然后车书混一,甲兵方息。至大业二年,凡十八年,有户八百九十万。我国家自武德初至天宝 末,凡百三十八年,可以比崇汉室,而人户才比于隋氏,盖有司不以经国驭远为意,法令不行 ,所在隐漏之甚也。肃宗干元三年,见到帐百六十九州,应管户总百九十三万三千一百三十四 。不课户总百一十七万四千五百九十二,课户七十五万八千五百八十二。管口总千六百九十九 万三百八十六,不课口千四百六十一万九千五百八十七,课口二百三十七万七百九十九。自天 宝十四年至干元三年,损户总五百九十八万二千五百八十四,不课户损二百三十九万一千九 百九,课户损三百五十九万六百七十五;损口总三千五百九十二万八千七百二十三,不课口损 三千七十一万三百一,课口损五百二十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二。户至大历中,唯有百三十万户。 建中初,命黜陟使往诸道按比户口,约都得土户百八十余万,客户百三十余万。

    丁中汉 晋 宋 北齐 隋 大唐

  汉孝景二年,令 天下男子年二十而始傅。傅音附。傅,着也。着名籍,给公家徭役 。

  晋武帝平吴后,有司奏,男女年十六以上至六十为正丁;十五以下至十三、六十一以 上至六十五为次丁;十二以下六十六以上为老、小,不事。

  宋文帝元嘉中,王弘上言:“旧制,人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当以十三以上能自营 私及公,故以充役。考之见事,犹或未尽,体有彊弱,不皆称年。循吏恤隐,可无甚患,庸愚 守宰,必有勤剧,况值苛政,岂可称言。至令逃窜求免,胎孕不育,乃避罪宪,实亦由兹。今 皇化惟新,四方无事,役名之宜,应存消息。十五至十六,宜为半丁,十七为全丁。”帝从之 。

  北齐武成河清三年,乃令男子十八以上六十五以下为丁,十六以上十七以下为中,六 十六以上为老,十五以下为小。

  隋文帝颁新令,男女三岁以下为黄,十岁以下为小,十七以下为中。十八以上为丁, 以从课役。六十为老,乃免。开皇三年,乃令人以二十一成丁。炀帝即位,户口益多,男子以 二十二成丁。高颎奏以人闲课税,虽有定分,年常征纳,除注恒多,长吏肆情,文帐出没,既 无定簿,难以推校。乃为输籍之样,请遍下诸州,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人,各随近五党三党 共为一团,依样定户上下。帝从之,自是奸无所容矣。

  大唐武德七年定令,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

  神龙元年,韦皇后求媚于人,上表,请天下百姓年二十二成丁,五十八免役,制从之 。韦庶人诛后,复旧。

  玄宗天宝三载十二月制,自今以后,百姓宜以十八以上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

  按开元二十五年户令云:“诸户主皆以家长为之。户内有课口者为课户,无课口者为 不课户。诸视流内九品以上官及男年二十以上、老男、废疾、妻妾、部曲、客女、奴婢,皆为 不课户。无夫者为寡妻妾。余准旧令。诸年八十及笃疾,给侍丁一人,九十二人,百岁三人, 皆先尽子孙,次取近亲,皆先轻色。无近亲外取白丁者,人取家内中男者,并听。诸以子孙继 绝应析户者,非年十八以上不得析,即所继处有母在,虽小亦听析出。诸户欲析出口为户及首 附口为户者,非成丁皆不合析。应分者不用此令。诸户计年将入丁、老、疾应征免课役及给侍 者,皆县令貌形状以为定簿。一定以后,不须更貌,若有奸欺者,听随事貌定,以附于实。”

  九载制:“天下虽三载定户,每载亦有团貌,自今以后,计其转年合入中男、成丁、 五十九者,任退团貌。”广德元年制,天下“百姓二十五成丁,五十五 入老。”

  论曰:“昔贤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适卫,冉子仆。曰:‘美 哉庶矣。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 国足则政康,家足则教从,反是而理者,未之有也。夫家足不在于逃税,国足不在于重敛。若 逃税则不土着而人贫,重敛则多养赢而国贫,不其然矣。管子曰:“以 正户籍,谓之养赢。”赢者,大贾蓄家也。正数之户既避其赋役,则至浮浪,以大贾蓄家之所 役属,自收其利也。三王以前,井田定赋。秦革周制,汉因秦法。魏晋以降,名数虽繁 ,亦有良规,不救时弊。昔东晋之宅江南也,慕容、苻、姚,迭居中土,人无定本,伤理为深 ,遂有庚戌土断之令。财丰俗阜,实由于兹。其后法制废弛,旧弊复起,义熙之际,重举而行 ,已然之效,着在前志。隋受周禅,得户三百六十万。开皇九年平陈,又收户五十万。洎于大 业二年,干戈不用,惟十八载,有户八百九十万矣。自平陈后,又加四 百八十余万。其时承西魏丧乱,周齐分据,暴君慢吏,赋重役勤,人不堪命,多依豪 室,禁网隳紊,奸伪尤滋。高颎睹流冗之病,建输籍之法。于是定其名,轻其数,使人知为浮 客,被彊家收太半之赋,为编甿奉公上,蒙轻减之征。浮客,谓避公税 、依强豪作佃家也。昔汉文三年,除人田租,荀悦论曰:“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汉家 或百而税一,可谓至轻矣,而豪强占田逾多,浮客输大半之赋。公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 暴,酷于亡秦,是惠不下通,威福分于豪人也。不正其本,适足以资富强矣。”高颎设轻税之 法,浮 客悉自归于编户,隋代之盛,实由于斯。先敷其 信,后行其令,烝庶怀惠,奸无所容。隋氏资储遍于天下,人俗康阜,颎之力焉。功规萧、葛 ,道亚伊、吕,近代以来未之有也。隋氏西京太仓,东京含嘉仓、洛口 仓,华州永丰仓,陕州太原仓,储米粟多者千万石,少者不减数百万石。天下义仓又皆充满。 京都及并州库布帛各数千万,而锡赉勋庸,并出丰厚,亦魏晋以降之未有。国家贞观 中有户三百万,至天宝末百三十余年,才如隋氏之数。圣唐之盛,迈于西汉,约计天下编户合 逾元始之闲,而名籍所少三百余万。自贞观以后,加五百九十万,其时 天下户都有八百九十余万也。汉武黩兵,人户减半,末年追悔,方息征伐。其后至平帝元始二 年,经七十余载,有户千二百二十余万。大唐百三十余年中,虽时起兵戎,都不至减耗,而浮 浪日众,版图不收。若比量汉时,实合有加数,约计天下人户少犹可有千三四百万矣。 直以选贤授任,多在艺文,才与职乖,法因事弊。隳循名责实之义,阙考言询事之道 。崇秩之所至,美价之所归,不无轻薄之曹,浮华之伍。习程典,亲簿领,谓之浅俗;务根本 ,去枝叶,目以迂阔。风流相尚,奔竞相驱,职事委于群胥,货贿行于公府,而至此也。自建 中初,天下编甿百三十万,赖分命黜陟,重为案比,收入公税,增倍而余。诸道加出百八十万,共得三百一十万。遂令赋有常规,人知定制,贪冒 之吏,莫得生奸,狡猾之甿,皆被其籍,诚适时之令典,拯弊之良图。旧制,百姓供公上,计丁定庸调及租,其税户虽兼出王公以下,比之二三十分 唯一耳。自兵兴以后,经费不充,于是征敛多名,且无恒数,贪吏横恣,因缘为奸,法令莫得 检制,烝庶不知告诉。其丁狡猾者,即多规避,或假名入仕,或讬迹为 僧,或占募军伍,或依倍豪族,兼诸色役,万端蠲除。钝劣者即被征输,困竭 日甚。建中新令,并入两税,恒额既立,加益莫由,浮浪悉收,规避无所。而使臣制 置各殊,或有轻重未一,仍属多故,兵革荐兴,浮冗之辈,今则众矣。征输之数,亦以阙矣。 旧额既在,见人渐艰,详今日之宜,酌晋隋故事,版图可增其倍,征缮自减其半。赋既均一, 人知税轻,免流离之患,益农桑之业,安人济用,莫过于斯矣。计诸道 簿帐所收,可有二百五十余万户。按历代户口,多不过五,少不减三,约计天下,除有兵马多 处食盐,是知见在之数。若采晋、隋旧典制置,可得五百万矣。以五百万户共出二百五十万户 税,自然各减半数。古之为理也,在于周知人数,乃均其事役,则庶功以兴,国富家 足,教从化被,风齐俗和。夫然,故灾沴不生,悖乱不起。所以周官有比、闾、族、党、州、 乡、县、遂之制,维持其政,纲纪其人。孟冬司徒献民数于王,王拜而受之,其敬之守之如此 之重也。及理道乖方,版图脱漏,人如鸟兽,飞走莫制,家以之乏,国以之贫,奸冗渐兴,倾 覆不悟。斯政之大者远者,将求理平之道,非无其本欤?”
 
 
 

通典卷第八

 食货 八

  钱币上 周 秦 汉 后汉 晋

  货币之兴远矣,夏商以前,币为三品。 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白金为下币。白金为银。太公立九府 圜法。周景以母子相权。秦用黄金铜钱为上下二等。汉兴为八铢,或为荚钱,或作白金,或作 赤仄,八铢五分,迭废迭用。王莽又设错刀金银龟贝凡数十品。公孙述始作铁钱。魏文帝谷帛 相贸。刘备以一当百。孙权以一当千。理道陵夷,则有鹅眼、线环之别;王纲解纽,又有风飘 、水浮之异。名目繁杂,不能遍举,缅征损益,可略而言。原夫立钱之意,诚深诚远。凡万 物不可以无其数,既有数,乃须设一物而主之。其金银则滞于为器为饰,谷帛又苦于荷担断裂 ,唯钱但可贸易流注,不住如泉。若谷帛为市,非独提挈断裂之弊,且难乎铢两分寸之用。历 代钱货,五铢为中,一品独行,实臻其要。今钱虽微重于古之五铢,大小斤两,便于时矣。

  太公既立之于周,退行之于齐,曰:“知开塞之术者,其取天下如化,是谓政之大端 也。”又管仲曰:“三币握之,非有补于温饱也,舍之非有切于饥寒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 人事而平天下也。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与夺贫富,皆在君上,是以 人戴君如日月,亲君若父母,用此道也。夫生殖众则国富而人安,农桑寡则人贫而国危。使物 之重轻,由令之缓急。权制之术,实在乎钱,键其多门,利出一孔,摧抑浮浪,归趣农桑,可 致时雍,跻于仁寿,岂止于富国强兵者哉!”具轻重篇。

  其后言事者,或惜铜爱工,改作小钱,或重号其价,以求赢利,是皆昧经通之远旨, 令盗铸滋甚,弃南亩日多,虽禁以严刑,死罪日报,不能止也。昔贤有云:“铜不布下,乃权 归于上。”诚为笃论,固有国之切务,救弊之良算也。况当今人疲赋重,康俗济用,莫先于斯 矣。自昔言货币者,在于图史,无之,皆不达其要,唯汉贾生、国朝刘 录事秩,颇详其旨。

  自神农列□于国,以聚货帛,日中为市,以交有无。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 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龟贝。凡货金钱布帛之用,夏殷以前,其 详靡记。

  周制:以商通货,以贾易物。太公又立九府圜法。周官制太府 、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币、职金,皆掌财币之官,故云九府。圜,谓均 而通也。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外圜而内 孔方。轻重以铢。黄金以斤为名,钱以铢 为重也。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疋。故货宝于金,利于刀,流于泉,流行如泉。布于布,布于民闲。束于帛 。束,聚也。

  周景王时,患钱轻,将更铸大钱。钱者金币之名,先曰泉,后 曰钱。大于旧钱,其价重也。班固以为文曰宝货。唐注国语云:“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 曰大泉五十。”未详孰是,故两存焉。大夫单旗曰:“不可。古者天降灾戾,戾,恶气也。一曰:戾,至也。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救民。民患轻 ,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 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民患币重,则多作轻钱而行之, 亦不废去重者,言重者行其贵,轻者行其贱。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 民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远志,谓去其本 居而散亡。是离民也。且绝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为潢洿也,原谓水泉之本。潢音黄,洿音乌。竭亡日矣,王其图之。”弗听,卒 铸大钱,文曰“宝货”,肉好皆有周郭,内郭为好,外郭为肉。韦昭曰 :“肉,钱形也。好,孔也。”以劝农赡不足,百姓蒙利焉。单旗虽有此言,王终自铸钱,果有便,故百姓蒙利。

  管子曰:“人君铸钱立币,人庶之通施也。钱币无补于饥寒之 用,人君所立,以均制财物,通交有无,使人之所求,各得其欲。人有若干百千之数 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利有所藏也。人事谓常费也。言人之 所有多少,各随其分而自足。君上不能均调其事,则豪富并藏财货,专擅其利,是故人之常费 不给,以 致匮乏。然则人君非能分并财利而调人事也, 则君虽自为铸币而无已,乃使人下相役耳,恶能以为理乎?”言人君若 不能权其利门,制其轻重,虽铸币无限极而与人,徒使豪富侵夺贫弱,终不能致理也。恶音乌 。又曰:“汤七年旱,禹五年水,人之无●,●,糜也。●, 章延反。有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人之无●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 人之困。夫玉起于禺音虞氏,金起于汝汉,珠起于赤野。东西南 北去周七八千里,水绝壤断,舟车不能通。为其途之远,其至之难,故讬用于其重。以珠玉为 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三币,握之则非有补于暖也,食之则非有补于饱也,先 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调也。” 若五谷与万物平,则人无其利。故设上中下之币而行轻重之术,使一高 一下,乃可权制利门,悉归于上。

  楚庄王以为币轻,更以小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孙叔敖为相,市令言于相曰: “市乱,人莫安其处,行不定。”叔敖白于王,遂令复如故,而百姓乃安也。

  荀卿曰:“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然而中国得而畜使之。南海则有羽翮齿革缯菁焉, 然而中国得而赋之。东海则有紫蛤鱼盐焉,然而中国得而衣食之。西海则有皮革文纯焉,然而 中国得而用之。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载,财货流通,无不尽致其用,四海之内,若一家也。凡 理,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王之所宝者六,圣人能制议百姓,以辅相国 家,则宝之;玉足以庇荫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龟足以献臧否,则宝之;珠足以御火 灾,则宝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宝之;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则宝之。”

  秦一中国之币为二等,黄金以镒为名,上币。二十两为镒。改 周一斤之制,更以镒为金之名数。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 。言钱之形质如周钱,唯文异耳。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 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

  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如榆荚也。钱重铢, 半径五分,文曰“汉兴”。黄金一斤。复周之制,更以斤名金 。

  高后二年,行八铢。秦钱文曰“半两”,即八铢也。初,汉以 其太重,更铸榆荚,人患太轻,至此复行八铢钱。六年,行五分钱。径五分,所谓荚钱。

  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 。贾谊谏曰:“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铜锡为钱,敢杂以铅铁为他巧者,其罪黥。顾租,谓顾庸之直,或租其本。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 ,而殽之甚微,为利甚厚。微谓精妙也。其术精妙,不可觉知,而得利 甚厚,故令人轻犯之,奸不可止也。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操造币之势, 操,持也。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 势不止。报,论也。夫悬法以诱民,使入陷阱,孰积于此!曩 禁铸钱,死罪积下;下,报也。积累下报论之也。今公铸钱,黥 罪积下。为法若此,上何赖焉?赖,利也,恃也。又民用钱, 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时钱重四铢,法钱百枚,当重一斤十 六铢。轻则以钱足之若干枚,令满平也。若干,且设数之言也。干犹个,谓当如此个数耳。 或用重钱,平称不受。用重钱,则平称有余,不能受也。 法钱不立,依法之钱也。吏急而壹之乎,则大为烦苛而 力不能胜;纵而弗呵乎,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呵,责怒也。 苟非其术,何向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释其耒耨,冶镕炊炭,镕,形容也,谓作钱模也。奸钱日多,五谷不为多。言皆采铜铸钱,废其农业,故五谷不为多。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 ,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 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故铜布于天下,则人铸钱者大抵必杂以铅铁, 黥人日繁,一祸也。伪钱无止,钱用不信,人愈相疑,二祸也。采铜者弃其田畴,铸者捐其农 事,五谷不为多,则邻于饥,三祸也。故不禁铸钱则钱常乱,黥罪日积,是陷阱也。且农事不 为,有类为灾,故人铸钱不可不禁,四祸也。上禁铸钱,必以死罪。铸钱者禁,则钱必还重, 则盗铸者起,则死罪又复积矣,其祸五也。故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矣。今博祸可除,而七福 可致也。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矣。伪钱不蕃,民不相疑,二 矣。采铜铸作者反于耕田,三矣。铜毕归于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铜积谓多积铜。钱轻则以术敛之,重则以术散之,货物必平,四矣。以 作兵器,古者以铜为兵也,秦销锋镝铸金人十二是也。以假贵 臣,多少有制,用别贵贱,五矣。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奇羡,奇 ,残余。羡,饶溢。则官富实而末民困,六矣。末谓工商之业 也。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坏,七矣。末业既困 ,农人敦本,仓廪实,布帛有余,则招胡人,多来降附,故言制吾弃财也。弃财,谓可弃之财 。逐,竞也。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祸,臣诚伤之。”上不听。是时,吴以诸侯即山铸钱 ,富埒天子,埒,等也。所铸文字与四铢同,微重耳。后卒叛逆 。邓通,大夫也,以铸钱文字秤两同四铢。财过王者。故吴、 邓钱布天下。

  孝武帝有事于四夷,又徙平民七十万口于新秦中,用度广,出御府钱以赡不足,而冶 铸或累万金,不佐公家之急。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 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 即多铜山而铸钱,民闲亦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铸钱者多,故 钱轻,轻亦贱也。物益少而贵。民但铸钱,不作余物故也。 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 今半两钱法重四铢,文为半两,实重四铢。而奸或盗磨钱质而取 鋊,民盗磨钱质而取鋊。鋊,铜屑也。磨钱漫面以取其屑,更以铸钱。 西京黄图叙曰“民磨钱取屑”是也。鋊音浴。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 。”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一作“
紫缋”,绣绘五采而为。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 皮币荐璧,然后得行。管子曰:“桓公朝周,请天子号令诸侯,以石璧 贺献。”此亦鹿皮银锡为币之义也。诸具轻重篇。又造银锡为白金,杂铸银锡以为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 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曰“白选”,或名“
白撰”。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 。以半斤之重差为三品,此重六两,则下品重四两。三曰复小, 椭之,其文龟,直三百。椭,圜而长。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 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有司言三铢钱轻,易 奸诈,乃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周匝为郭, 文漫皆有。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 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抵,归也。大归犹言大凡也。无虑亦谓大率无小计虑也。犯法者众, 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者劾之。时张汤用事。初,帝既与汤造白鹿皮币,以问大司农颜异,对曰:“今王侯朝 贺以苍璧,直数千,而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上不悦。会有人告异以他议事,下汤理 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异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遂 诛。于是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郡国多奸铸钱,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 以赤铜为其郭。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一当五,赋 官用非赤仄不得行。充赋及给官用,皆令以赤侧。白金稍贱,民 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终废不行。其后二岁,赤仄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 废。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钟官,办铜令 , 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诸郡国前所铸钱皆废 销之,输入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宣帝时,贡禹言:“铸钱采铜,一岁十万人不耕,民坐盗铸陷刑者多。富人藏钱满室 ,犹无厌足。民心动摇,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奸邪不可禁,原起于钱。疾其末者绝其本, 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毋复以为币,除其贩卖租铢之律。租铢,谓 计其卖物价,平其锱铢而收租也。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意农桑。”议者以 为交易待钱,布帛不可尺寸分裂,禹议亦寝。

  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余云。

  王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母相权,于是始造大钱,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 曰“大钱五十”。又造契刀、错刀。契刀,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百” 。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此钱今并尚在,形质及文 与汉书相合,无差错也。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

  莽即真,以为书“刘”字有金刀,乃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而更作金、银、龟、贝 、钱、布之品,名曰“宝货”。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次七分,三铢, 曰“么钱一十”。么,小也。次八分,五铢,曰“幼钱二十” 。次九分,七铢,曰“中钱三十”。次一寸,九铢,曰“壮钱四十”。因前“大钱五十”,是 为钱货六品。直各如其文。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 朱提,县名,属犍为,出善银。朱音殊,提音上支反。他银一 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元龟岠冉长尺二寸,冉,龟甲缘也。岠,至也 。度背两边缘尺二寸也。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两贝 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龟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公龟九寸,直五百,为壮贝十朋 。侯龟七寸以上,直三百,为么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直百,为小贝十朋。是为龟宝四品。 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五十。 么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三十。小贝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 ,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是为贝货五品。大布、次布、第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 、幼布、么布、小布。小布长寸五分,重十五铢,文曰“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长 一分,相重一铢,文各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而直千钱矣 。是为布货十品。布亦钱。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 作钱布,皆用铜,殽以链锡,许慎云:“链,铜属也。”然则以链及锡 杂铜而为钱也。链音连。文质周郭放汉五铢钱云。放,依。 其金银与他物杂,色不纯好,龟不盈五寸,贝不盈六分,皆不得为宝货。元龟为蔡, 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太卜受直。

  其后百姓愦乱,其货不行,民私以五铢钱市买,莽患之,下诏“
敢挟五铢钱者为惑 众,投诸四裔”。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涕泣于市道。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抵罪者, 自公卿大夫至庶人不可称数。莽知民愁,迺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遂 废。

  莽天凤元年,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价直,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长二寸 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奇,广八分,其圆好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闲广二分,其文右曰 “货”,左曰“布”,重二十五铢,直货泉二十五。货泉径一寸,重五铢,文右曰“货”,左 曰“泉”,枚直一。与货布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迺令民且独行大钱 ,与新货泉俱枚直一,并行,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莽以 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迺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为 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比音频未反。非沮宝 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犯者愈众,及五人相坐皆没入,郡国槛车铁璅,传送长安钟官, 钟官,主铸钱者。愁苦死者十六七。

  汉钱旧用五铢,自王莽改革,百姓皆不便之。及公孙述废铜钱,置铁官铸铁钱,百姓 货币不行。皇甫谧高士传曰:郭泰过史弼,送迎辄再屈腰,泰一传揖而 去。弼门人怪而问之,弼曰:“铁钱也,故以二当一耳。”时童谣曰:“黄牛白腹, 五铢当复。”好事者窃言:“
王莽称黄,述欲继之,故称白腹,五铢汉货,言汉当复并天下 。”

  后汉光武除王莽货泉。自莽乱后,货币杂用布帛金粟。建武十六年,马援上书曰:“ 富国之本,在于食货,宜如旧铸五铢钱。”帝从之,于是复铸五铢钱,天下以为便。

  及章帝时,谷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言:“
今非但谷贵,百物 皆贵,此钱贱故尔。宜令天下悉以布帛为租,市买皆用之,封钱勿出,如此则百物皆贱矣。” 帝用其言,少时复止。

  和帝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 言之士。孝廉刘陶上议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 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 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 夺之乎!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此犹养 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帝竟不铸钱。

  及灵帝作五铢钱,而有四出道,连于边缘,有识者尤之曰:“岂非京师破坏,此四出 散于四方乎?”

  至董卓焚宫室,乃劫銮驾,西幸长安,悉坏五铢钱,更铸小钱,大五分。尽取洛阳及 长安铜人飞廉之属充鼓铸。其钱无轮郭文章,不便时人,由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钱数百万 。

  曹公为相,于是罢之,还用五铢。是时不铸钱既久,货本不多,又更无增益,故谷贱 而已。

  魏文帝黄初二年,罢五铢钱,使百姓以谷帛为市买。至明帝代,钱废谷用既久,人闲 巧伪渐多,竞湿谷以要利,作薄绢以为市。虽处以严刑,而不能禁也。司马芝等举朝大议,以 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若更铸五铢,于事为便。帝乃更立五铢钱,至晋用之,不闻 有所改创。蜀先主刘备攻刘璋,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姓,孤无 取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库藏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西曹掾刘巴曰: “易耳,但当铸钱,一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备从之,数月之闲,府库充实。文 曰直百,亦有勒为五铢者,大小秤两如一焉。并径七分,重四铢。吴孙权嘉平五年,铸大钱, 一当五百,文曰“大泉五百”,径一寸三分,重十二铢。而使吏人输铜,计铸毕,设盗铸之科 。赤乌元年,铸一当千大钱,径一寸四分,重十六铢。故吕蒙定荆州,孙权赐钱一亿。钱既太 贵,但有空名,人闲患之。后权令曰:“往日铸大钱,云以广货,故听之。今闻人意不以为便 ,其省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并以输藏,平畀其直,勿有所枉。”

  晋元帝过江,用孙氏赤乌旧钱,轻重杂行。大者谓之比轮,中者谓之四文。吴兴沈充 又铸小钱,谓之沈郎钱。钱既不多,由是稍贵。

  孝武帝太元三年,诏曰:“钱,国之重宝,小人贪利,销坏无已,监司当以为意。广 州夷人,宝贵铜鼓,而州境素不出铜,闻官私贾人皆贪比轮钱斤两差重,以入广州,货与夷人 ,铸败作鼓。其重为禁制,得者科罪。”

  安帝元兴中,桓玄辅政,立议欲废钱用谷帛。孔琳之议曰:“洪范八政,货为食次, 岂不以交易之所资,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百姓用力于为钱,则是妨为生之业,禁之可也。今 农自务谷,工自务器,各肄其业,何尝致勤于钱。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 败之费,又省运致之苦,此钱所以嗣功龟贝,历代不废者也。谷帛本充于衣食,今分以为货, 则致损甚多。又劳毁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此之为弊,着于目前。故钟繇曰:‘巧伪 之人,竞湿谷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魏代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为用钱非徒 丰国,亦所以省刑。钱之不用,由于兵乱积久,自致于废,有由而然,汉末是也。今既用而废 之,则百姓顿亡其利。今计度天下之谷,以周天下之食,或仓库充溢,或粮靡斗储,以相资通 ,则贫者仰富,致之之道,实假于钱。一朝断之,便为弃物,是有钱无粮之人,皆坐而饥困, 此断之又立弊也。且据今用钱之处不为贫,用谷之处不为富,又人习来久,革之怨惑。语曰: ‘利不百,不易业。’况又钱便于谷也。魏明帝时,钱废谷用,四十年矣。以不便于人,乃举 朝大议,精才达政之士,莫不以宜复用钱,下无异情,朝无异论。彼尚舍谷帛而用钱,足以明 谷帛之弊,着于已试也。代或谓魏氏不用钱久,积藏巨万,故欲行之,利公富国。斯殆不然。 晋文取舅犯之谋,而先成季之信,以为虽有一时之勋,不如万代之益。于时名贤在列,君子盈 朝,大谋天下之利害,将定经国之要术。若谷实便钱,义不昧当时之近利,而废永用之通业, 断可知矣。斯实由困而思革,改而更张耳。近孝武之末,天下无事,时和年丰,百姓乐业,谷 帛殷阜,几乎家给人足,验之事实,钱又不妨人也。愚谓救弊之术,无取于废钱。”朝议多 同琳之,故玄议不行。沈约曰:“人生所资,曰食与货,货以通币,食 为人天。是以九棘播于农皇,十朋兴于上代。昔醇人未离,情嗜疏寡,奉生赡己,事有异同。 一夫躬耕,则余餐委室;疋妇务织,则兼衣被体。虽贸迁之道,通用济乏,龟贝之益,为功盖 轻。而事有讹变,奸弊大起。昏作役苦,故穑人去而从商。商子事逸,末业流而浸广。泉币所 通,非复始造之意也。于是竞收罕至之珍,远蓄未名之货。明珠翠羽,无足而驰;彩罽文犀, 飞不待翼。天下荡荡,咸以弃本为事。丰衍则同多稔之资,饥凶又减田家之蓄。钱虽盈尺,且 不疗饥于尧年;贝或如山,信无救渴于汤代。其为疵病,亦已深矣。固宜一罢钱货,专用谷帛 ,使人知役生之路,非此莫由。夫千疋为货,事难于怀璧;万斛为市,未易于越乡。斯可使末 伎自禁,游食知反。而年代推移,人兴事替,或库盈朽贯而高廪未充,或家有藏镪而良畴罕辟 。若事改一朝,废而莫用,交易所寄,朝夕无待。虽致乎要术,而非可卒行。先宜削华止伪, 还醇返古,抵璧幽峰,捐珠清壑。然后驱一代之人,反耕桑之路,使缣粟羡溢,同于水火。既 而荡涤圜法,销铸无遗,立制垂统,永传于后。比屋称仁,岂伊唐代。桓玄知其始而不觉其终 ,琳之睹其末而 不统其本,岂虑开塞,将一往之谈可然乎。” 前凉张轨太府参军索辅言于轨曰:“古以金贝皮币为货,息谷帛量度之耗。二汉制五铢钱,通 易不滞。晋泰始中,河西荒废,遂不用钱。裂疋以为段数,缣布既坏,市易又难,徒坏女工, 不任衣用,弊之甚也。今中州虽乱,此方全安,宜复五铢,以济通变之会。”轨纳之,立制准 布用钱,钱遂大行,人赖其利。
 
 
 

通典卷第九

 食货 九

  钱币下 宋 齐 梁 陈 后魏 北齐 后周 隋 大唐

  宋文帝元嘉七年,立钱署,铸 四铢钱,文曰“四铢”,重如其文。人闲颇盗铸,多翦凿古钱取铜,帝甚患之。录尚书江夏王 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翦凿,议者多同之。何尚之议曰:“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 ,事存交易,岂假数多。数少则币重,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 崇虚价者也。凡刱制改法,宜顺人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议自前代,赤仄白 金,俄而罢息,六货溃乱,人泣于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夫钱之形,大小多品,直云 大钱,则未知其格。若止于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庸下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明,公 私交乱,争讼必起,此最是深疑者也。命旨兼虑翦凿日多,以致销尽。鄙意复谓殆无此嫌,人 巧虽密,要有踪迹,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纠察不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 悬金之名,竟无酬与之实。若申明旧科,擒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息矣。”

  中领军沈演之以为:“龟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周代,皆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人者 也。但采铸久废,丧乱累仍,縻散湮灭,何可胜计。晋迁江南,疆境未廓,或土习其风,钱不 普用。今封略开广,声教遐暨,金镪布洽,爰逮边荒,用弥广而货愈狭。加复竞窃翦凿,销毁 滋繁,刑虽重禁,奸弊方密。肆力之甿徒勤,不足以供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愚谓若 以大钱当两,则国传难朽之宝,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绝。”上从演之议,遂以一 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

  时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禁私铜,以充官铸五铢。范泰又陈曰:“夫 货存贸易,不在多少。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人均通,则无患不 足。若使必资货广以收国用者,则龟贝之属,自古而行。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钟律所通者 远,机衡所揆者大。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 施之钱,于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人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良由阶根未固,意存远略 。伏愿思可久之道,赊欲速之情,则嘉谟日陈,圣虑可广。”

  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古五铢同价无利,百姓不资盗铸。孝武孝建初 ,铸四铢,文曰“孝建”,一边为“四铢”,其后稍去“四铢”,专为“孝建”。三年,尚书 右丞徐爰议曰:“货薄人贫,公私俱罄,不有革造,将至大乏。宜应式遵古典,收铜缮铸,纳 赎刊刑,着在往策。今宜以铜赎刑,随罪为品。”诏可之。所铸钱形式薄小,轮郭不成就。于 是人闲盗铸者云起,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既转小,稍违官式。虽 重制严刑,人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 郭者,悉加禁断。

  时议者又以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颜竣曰:“议者将谓官藏空虚,宜更改变,天下 铜少,宜减钱式,以救灾弊,振国吊人。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 而人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立严禁,而利深难绝,不过一二年闲,其弊不可复 救。此其不可一也。今镕铸获利,不见有顿得一二倍之理,纵复得此,必待弥年。又不可二也 。人惩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闲,必生纷扰,富商得志,贫人困穷。又不可三也。 况又未见其利,而众弊如此。失算当时,取诮百代。”上不听。

  废帝景和元年,铸二铢钱,文曰“景和”,形式转细。官钱每出,人闲即模效之,而 大小厚薄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鑢,如今之翦凿者,谓之来子,尤薄轻者谓之荇叶,市井通 用之。永光元年,沈庆之启通私铸,由是钱货乱改,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 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入水不沈,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断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 万,商货不行。

  明帝泰始初,唯禁鹅眼、綖环,其余皆通用,复禁人铸,官署亦废工,寻又普断,唯 用古钱。

  齐高帝建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书曰:“三吴国之关阃,比岁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 下钱少,非谷穣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无累;轻 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人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也者,谓钱 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患也。自汉铸五铢钱,至宋 文帝历五百余年,制度有废兴而不变五铢者,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也。以为宜开置钱府,方 督贡金,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府库以实,国用有储,乃量俸禄,薄赋税,则家给 人足。顷盗铸新钱者,皆效作翦凿,不铸大钱也。磨泽淄染,始皆类故,交易之后,渝变还新 。良人不习淄染,不复行矣。所卖鬻者,皆徒失其物。盗铸者复贱买新钱,淄染更用,反复生 诈,循环起奸,明主尤所宜禁而不可长也。若官钱已布于人,使严断翦凿,小轻破缺无周郭者 ,悉不得行。官钱细小者,称合铢两,销以为大。利贫良之人,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远近 若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时议者以为钱货转少,宜更广铸,重其铢两,以 防人奸。上乃使诸州大市铜,会上崩乃止。

  武帝时,竟陵王子良上表曰:“顷钱贵物贱,殆欲兼倍,凡在触类,莫不如兹。稼穑 艰劬,斛直数十,机杼勤苦,疋才三百。所以然者,实亦有由。年常岁调,既有定期,僮恤所 上,咸是见直。东闲钱多翦凿,鲜复完者,公家所受,必须圆大,以两代一,困于无所,鞭捶 质系,益致无聊。”

  梁初,唯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则杂以谷帛交易,交 、广之域则全以金银为货。荆州,今巴东、夷陵、云安郡地。郢州,今 江夏、齐安、竟陵、汉阳、富水郡地。江州今浔阳、鄱阳、章郡、庐陵、临川郡地。湘州,今 湘川之地。梁州,今汉川之地。益州,今蜀川之地。交、广,今岭南道之地。武帝乃铸 钱,肉好周郭,文曰“五铢”,重四铢三参二黍,其百文则重一斤二两。又别铸,除其肉郭, 谓之公式女钱,径一寸,文曰“五铢”,重如新铸五铢,二品并行。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者, 其五铢径一寸一分,重八铢,文曰“五铢”,三吴属县行之。女钱径一寸,重五铢,无轮郭, 郡县皆通用。太平百钱二种,并径一寸,重四铢,源流本一,但文字古今之殊耳,文并曰“太 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径六分,重一铢半,文曰“定平一百”。稚钱五铢,径一分半, 重四铢,文曰“五铢”,源出于五铢,但狭小,东境谓之稚钱。五朱钱,径七分半,重三铢半 ,文曰“五朱”,源出稚钱,但稍迁异,以铢为朱耳,三吴行之,差少于余钱。又有对文钱, 其源未闻。丰货钱,径一寸,重四铢,代人谓之富钱,藏之令人富也。布泉钱,径一寸,重四 铢半,代谓之男钱,云妇人佩之即生男也。此等轻重不一。天子频下诏书,非新铸二种之钱 ,并不许用,而趋利之徒,私用转甚。至普通中,乃议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人以铁贱易得, 并皆私铸。及大同以后,所在铁钱,遂如丘山,物价腾贵。交易者以车载钱,不复计数,而唯 论贯。商旅奸诈,因之以求利。自破岭以东,八十为陌,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陌, 名曰西钱。京师以九十为陌,名曰长钱。大同元年,天子乃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 益少。至于末年,遂以三十五为陌。

  陈初,承梁丧乱之后,铁钱不行。始梁末有两柱钱及鹅眼钱,于时人杂用,其价同, 但两柱重而鹅眼轻,私家多镕铸,又间以锡铁,兼以粟帛为货。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初 出,一当鹅眼十。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之十,与五铢并行,后还当一 。人皆不便,乃相与讹言曰:“六铢钱有不利县官之象。”未几而帝崩,遂废六铢而行五铢, 竟至陈亡。其岭南诸州,多以盐米布交易,俱不用钱。

  后魏初至太和,钱货无所用也。孝文帝始诏天下用钱。十九年,公铸粗备,文曰“太 和五铢”,诏京师及诸州镇皆通行之。内外百官禄,皆准绢给钱,疋为钱二百。在所遣钱工备 炉冶,人有欲铸,听就铸之。铜必精炼,无所和杂。

  宣武帝永平三年冬,又铸五铢钱。京师及诸州镇或不用,或有止用古钱,不行新铸, 致商贾不通,贸迁颇隔。延昌三年,有司奏,长安骊山今昭应县是。 有银矿,二石得银七两。其秋,恒州时恒州,今代郡安边、马 邑。又上言,白登山今马邑郡界。有银矿,八石得银七 两、锡三百余斤,其色洁白,有逾上品。诏并置银官,常令采铸。又汉中今郡地。旧有金户千余家,常于汉水沙淘金,年终输之。后临淮王彧 为梁州刺史,奏罢之。

  孝明帝熙平初,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夏殷之政,九州贡金,以定五品,周仍其旧 。太公立九府之法,于是圜货始行,定铢两之楷。齐桓循用,以霸诸侯。降及秦始、汉文,遂 有轻重之异。吴濞、邓通之钱,收利遍于天下,河南之地,犹甚多焉。逮于孝武,乃造五铢, 其中毁铸,随利改易,故使钱有小大之品。窃寻太和之钱,孝文留心刱制,后与五铢并行,此 乃不刊之式。臣窃闻之,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因其所宜,顺而致用。太和五铢,虽利于京邑 之肆,而不入徐扬之市。徐今彭城、琅玡郡地。扬今寿春郡地。 土货既殊,贸鬻亦异,便于荆郢之邦者,则碍于兖徐之域。荆今 南阳郡地,郢今汝南郡地,兖今鲁郡、东平郡地。致使贫人有重困之切,王道贻隔化 之讼。去永平三年,敕不行之钱,虽有常禁,其先用之处,权可听行,至来年末悉令断之。暨 延昌二年,徐州人俭,刺史启奏求行土钱,旨听权依旧用。谨寻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 鹅眼、环凿,更无余禁。计河南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来绳禁,愚窃惑焉。又河北州 镇,既无新造五铢,设有旧者,而复禁断,并不行使。专以单丝之缣,疏缕之布,狭幅促度, 不中常式,裂疋为尺,以济有无。至今徒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良由分截布帛,壅塞钱 货,实非救恤冻馁,子育黎元。谨惟自古以来,钱品不一,前后累代,易变无常。且钱之为名 ,欲泉流不已。臣之愚意,谓今之太和与新铸五铢及诸古钱方俗所便用者,虽有大小之异,并 得通行。贵贱之差,自依乡价。庶货环海内,公私无壅。其不行之钱及盗铸、毁大为小、伪不 如法者,据律罪之。”诏曰:“钱行已久,今东南有事,且可依旧。”

  澄又奏:“谨详周礼,外府掌邦布之出入。布犹泉也,藏曰泉,流曰布。然则钱之兴 也,始于一品,欲令代匠均同,圜流无极。爰暨周景,降逮亡新,易铸相寻,参差百品。遂令 接境乖商,连邦隔贸。今谨重参量,以为太和五铢,乃大魏之通货,不朽之恒模,宁可专贸于 京邑,不行于天下!但今戎马在郊,江疆未一,东南之州,依旧为便。至于京西京北域内州镇 未用钱处,行之则不足为难,塞之则有乖通典。何者?布帛不可尺寸而裂,五谷则有负担之难 ,钱之为用,贯镪相属,不假斗斛之器,不劳秤尺之平,济代之宜,便利于此。请并下诸方州 镇,其太和及新铸五铢并古钱内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听行之。鹅眼、环凿,依律而禁。河 南州镇先用钱者,既听依旧,不在断限。唯太和、五铢二钱得用公造新者。其余杂种,一用古 钱。生新之类,普同禁约。诸方之钱,通用京师。其听依旧之处,与太和钱及新造五铢并行。 若盗铸钱者,罪重常宪。既欲均齐物品,廛井斯和,若不绳以严法,无以肃兹违犯。”诏从之 。而河北诸州,旧少钱货,犹以他物交易,钱略不入于市。

  二年冬,尚书崔亮奏:“弘农郡铜青谷有铜矿,计一斗得铜五两四铢。苇池谷矿,一 斗得铜五两。鸾帐山矿,一斗得铜四两。河内郡王屋山今王屋县 矿,一斗得铜八两。南青州苑烛山、齐州商山,并是往昔铜官,旧迹见在。谨按铸钱 方兴,用铜处广,既有冶利,并宜开铸。”诏从之。自后所行之钱,人多私铸,钱稍小薄,价 用弥贱。建义初,重制盗铸之禁,开纠赏之格。

  孝庄帝初,私铸者益更薄小,乃至风飘水浮,米斗几直一千。秘书郎杨□奏曰:“昔 马援在陇西,尝上书求复五铢钱,事下三府,不许。及援入为武贲中郎,亲对光武,释其趋向 ,事始施行。臣顷在雍州,亦表陈其事,听人与官并铸五铢钱,使人乐为而俗弊得改。旨下尚 书八座。不许。以今况昔,为理不殊。求取臣前表,经御披析。”□乃随宜剖说,帝从之,乃 铸五铢钱。

  御史中尉高恭之又奏曰:“四民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所先。自顷以来, 私铸薄滥,官司纠绳,挂网非一。在今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逾二百。既示 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得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 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此乃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 昔汉文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至孝武复改三铢为半两,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论今据 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七十六文。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 功、食料、锡炭、铅沙,纵复私营,不能自润。直置无利,应自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以臣测 之,必当钱货永通,公私获允。”后遂用杨□计。

  永安二年秋,诏更铸,文曰“永安五铢”。官自立鑪,亦听人就铸,起自九月至三年 正月而止。官欲贵钱,乃出藏绢,分遣使人于三市卖之,绢疋止钱二百,而私市者犹三百。利 之所在,盗铸弥众,巧伪既多,轻重非一,四方州镇,用各不同。

  时铸钱都将长史高谦之,即高恭之兄,字道让。上表求 铸三铢钱曰:“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易。故钱之轻重,时代不同。太公为周置九府 圜法,至景王时更铸大钱。秦兼海内,钱重半两。汉兴,以秦钱重,改铸筴钱,至孝文五年, 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坏,更铸三铢,至元狩中,变为五铢。又造赤仄,以一当五。王莽 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魏文帝罢五铢 钱,至明帝复立。孙权江左铸大钱,一当五百。权赤乌五年,复铸大钱,一当千。轻重大小, 莫不随时而变。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财之贵,贻训典文。是以昔之帝王,乘天地之饶 ,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粟于太仓,藏朽贯于泉府,储畜既盈,人无困弊,可以宁谧四极,如 身使臂者矣。昔孝武外事四夷,遂虚国用。盐铁既兴,钱币屡改,少府遂丰,上林饶积。外辟 百蛮,不增赋者,皆计利之由也。今群妖未息,四郊多垒,征税既烦,千金日费,资储渐耗, 财用将竭,诚杨氏献说之秋,桑、儿言利之日。夫西京之盛,钱犹屡改,并行小大,子母相权 。况今寇难未除,州郡沦没,人物凋零,军国用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于政,何妨于 人也。且政兴不以钱大,政衰不以钱小,唯贵公私得所,政化无亏,既行之于古,亦宜效之 于今矣。昔禹遭大水,以历山之金铸钱,救人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人之卖子 者。今百姓穷悴,甚于曩日,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哉!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钱, 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益。”诏将从之,事未就,会卒。

  北齐神武霸政之初,犹用永安五铢。迁邺已后,百姓私铸,体制渐别,遂各以为名。 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紧钱、吉钱,河阳生涩、天柱、赤牵之称。冀州之北,钱皆不行,交 贸者皆以绢布。神武乃收境内之铜及钱,仍依旧文更铸,流之四境。未几之闲,渐复细薄,奸 伪竞起。

  武定六年,文襄王以钱文五铢,名须称实,宜秤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计一百 文重一斤四两二十铢,自余皆准此为数。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镇郡县之市,各置二秤,悬于市 门。私人所用之秤,皆准市秤以定轻重。凡有私铸,悉不禁断,但重五铢,然后听用。若入市 之钱,不重五铢,或虽重五铢而多杂铅镴,并不听用。若辄以小薄杂钱入市,有人纠获,其钱 悉入告者。其薄小之钱,若便禁断,恐人交乏绝,畿内五十日,外州百日为限。群官参议,咸 以为时谷颇贵,请待有年,王从之而止。

  文宣受东魏禅,除永安之钱,改铸常平五铢,重如其文。其钱甚贵,而制造甚精。其 钱未行,私铸已兴,一二年闲,即有滥恶,虽杀戮不能止。乃令市增长铜价,由此利薄,私铸 少止。至干明、皇建之闲,往往私铸。邺中用钱,有赤郭、青熟、细眉、赤生之异。河南所用 ,有青薄铅锡之别。青、齐、徐、兖、梁、荆河等州,辈类各殊。武平以后,私铸转甚,或以 生铁和铜,至于齐亡,卒不能禁。

  后周之初,尚用魏钱。及武帝保定元年,乃更铸布泉之钱,以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梁益之境,又杂用古钱交易。河西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汉书西域 传,罽宾国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幕即漫也。乌弋山离国之钱,与罽宾国同,文 为人头,幕为骑马,加金银饰其仄。安息亦以银为钱,文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即更铸。 大月氏亦同。而官不禁。建德三年,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大收商贾之利,与布 泉钱并行。四年,又以边境之钱,人多盗铸,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关。布泉之钱听入而不 听出。五年,以布泉渐贱而人不用,遂废之。初令私铸者绞,从者远配为户。齐平以后,山东 之人,犹杂用齐氏旧钱。至宣帝大成元年,又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五铢, 凡三品并用。

  隋文帝开皇元年,以天下钱货轻重不一,乃更铸新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 五铢”,而重如其文。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后魏食货志云“齐文襄 令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计一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则一千钱重十二斤以上,而隋 代五铢钱一千重四斤二两,当是大小秤之差耳。是时,钱既杂出,百姓或私有镕铸。三 年,诏四面诸关,各付百钱为样,从关外来。勘样相似,然后得过。样不同者,则坏以为铜, 入官。诏行新钱以后,前代旧钱,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及齐常平,所在勿用。以其贸易不止 ,四年,诏仍旧不禁者,县令夺半年禄。然百姓习用既久,犹不能绝。五年,诏又严其制。自 是钱货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时见用之钱,皆须和以锡镴,锡镴既贱,求利者多,私 铸之钱,不可禁约。其年,诏乃禁出锡镴之处,并不得私有采取。十年,诏晋王广听于扬州立 五鑪铸钱。其后奸猾稍多,渐磨鑢钱郭,取铜私铸,又杂以铅锡,递相仿效,钱遂轻薄,乃下 恶钱之禁。京师及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样为准,不中样者不入于市。十八年,诏汉王 谅听于并州立五鑪铸钱。又江南人闲钱少,晋王广又请于鄂州白纻山有铜矿处铸钱,于是诏听 置十鑪铸钱。又诏蜀王秀于益州立五鑪铸钱。是时钱益滥恶,乃令有司检天下邸肆见钱,非 官铸者皆毁之,其铜入官。而京师以恶钱贸易,为吏所执,有死者。数年之闲,私铸颇息。

  大业以后,王纲弛紊,巨奸大猾,遂多私铸,钱转薄恶,初每千犹重二斤,后渐轻至 一斤。或翦铁鐷、裁皮、糊纸以为钱,相杂用之。货贱物贵,以至于亡。

  大唐武德四年,废五铢钱,铸“开通元宝”钱。每十钱重一两,计一千重六斤四两, 欧阳询为文书,含八分及隶体。每两二十四铢,则一钱重二铢半以下, 古秤比今秤三之一也,则今钱为古秤之七铢以上,古五铢则加重二铢以上。轻重大小 ,最为折衷,远近便之。后盗铸渐起。

  显庆五年,以天下恶钱转多,所在官为市取,五文恶钱,酬一好钱。其年,又改以好 钱一文,易恶钱二文。

  干封元年,造“干封泉宝”钱,直开元钱十。周年以后,旧钱并废。二年诏,开元钱 依旧施行,干封钱贮。

  仪凤四年四月,令东都出远年糙米及粟,就市粜,斗别纳恶钱百文。其恶钱令少府、 司农相知,即令铸破。其厚重合斤两者,任将行用。时米粟渐贵,议为铸钱渐多,所以钱贱而 物贵,于是权停少府监铸钱,寻而复旧。

  永淳元年五月敕:“私铸钱造意人及句合头首者,并处绞,仍先决杖一百。从及居停 主人加役流,各决杖六十。若家人共犯,坐其家长;老疾不坐者,则罪归其以次家长。其铸钱 处,邻保配徒一年;里正、坊正、村正各决六十。若有纠告者,即以所铸钱毁破并铜物等赏纠 人。同犯自首免罪,依例酬赏。”

  武太后长安中,又令悬样于市,令百姓依样用钱。俄又简择艰难,交易留滞,又降敕 ,非铁锡铜荡穿穴者,并许行用。其熟铜、排斗、沙涩厚大者,皆不许简。自是盗铸蜂起,滥 恶益众。江淮之南,盗铸尤甚,或就陂湖巨海深山之中鼓铸。

  神龙、先天之际,两京用钱尤甚滥恶。其郴、衡私铸小钱,才有轮郭,及铁锡之属, 亦堪行用。乃有买锡,以钱模之,斯须盈千,便齎用之。

  开元五年,宋璟知政事,奏请一切禁断恶钱。六年正月诏,又切禁断天下恶钱,不堪 行用者,并销破覆铸。由是四民扰骇,谷帛踊贵。二月又敕:“古者聚万方之货,设九府之法 ,以通天下,以便生人。若轻重得中,则利可和义;若真伪相杂,则官失其守。顷者用钱,不 论此道,深恐贫窭日困,奸豪岁滋,所以申明旧章,悬设诸样,欲其人安俗阜,禁止令行。”

  十七年制曰:“古者作钱,以通有无之乡,以平小大之价,以全服用之物,以济单贫 之资。钱之所利,人之所急,然丝布财谷,四民为本,若本贱末贵,则人弃贱而务贵。故有盗 铸者,冒严刑而不悔,藏镪者非倍息而不出。今天下泉货益少,币帛颇轻,欲使天下流通,焉 可得也。且铜者馁不可食,寒不可衣,既不堪于器用,又不同于宝物,唯以铸钱,使其流布。 宜令所在加铸,委按察使申明格文,禁断私卖铜锡。仍禁造铜器,所有采铜锡铅,官为市取, 勿抑其价,务利于人。”

  二十年九月,制曰:“绫罗绢布杂货等,交易皆合通用。如关市肆,必须见钱,深非 道理。自今以后,与钱货兼用,违者准法罪之。”

  二十二年三月敕:“布帛不可以尺寸为交易,菽粟不可以抄勺贸有无。古之为钱,以 通货币。顷虽官铸,所入无几,约工计本,劳费又多,公私之闲,给用不赡,永言其弊,岂无 变通。往者汉文之时,已有放铸之令,虽见非于贾谊,亦无废于贤君。古往今来,代革时异。 亦欲不禁私铸,其理如何?”

  中书侍郎张九龄奏请不断铸钱。上令百官详议。黄门侍郎、平章事裴耀卿、黄门侍郎 李林甫、河南少尹萧炅等皆曰:“钱者通货,有国之权,是以历代禁之,以绝奸滥。今若一启 此门,但恐小人弃农逐利,而滥恶更甚,于事不便。”

  左监门卫录事参军刘秩上议曰:“古者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今 之钱,即古之下币也。今若舍之,任人自铸,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 贱则伤农,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乎物多 ,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假于人?其 不可二也。夫铸钱不杂以铅铁则无利,杂以铅铁则恶,如不重禁,不足以惩息。且方今塞其私 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启其源而欲人之从令乎!是设陷阱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 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人去南亩者众,去南亩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邻于寒馁,其 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贫富之 不齐也。若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于富室,富室乘之而益恣。昔 汉文之时,吴濞,诸侯也,富埒天子;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必欲许其 私铸,是与人利权,其不可五也。今必以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效愚计 。夫钱重者,由人铸日滋于前,而炉不加于旧。又公钱重,与铜之价颇等,故盗铸者破重钱以 为轻钱,禁宽则行,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由乎铜贵,铜 贵之由,在于采用者众。夫铜之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于人 ?禁于人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益贱,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 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不复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时公卿群官 皆建议以为不便,事既不行,但敕郡县严断恶钱而已。

  至天宝之初,两京用钱稍好,米粟丰贱。数载之后,渐又滥恶。府县不许好钱加价回 博,令好恶通用。富商奸人,渐收好钱,潜将往江淮南,每一钱货得私铸恶钱五文,假讬公钱 ,将入京私用。京城钱日加碎恶,鹅眼、铁锡、古文、綖环之类,每贯重不过三四斤。

  十一载二月敕:“泉货之用,所以通有无;轻重之权,所以禁逾越。故周立九府之法 ,汉备三官之制。永言适便,必在从宜。如闻京城行用之钱,颇多滥恶,所资惩革,绝其讹谬 。然安人在于存养,化俗期于变通,法若从宽,事堪持久。宜令所司即出钱三数十万贯,分于 两市,百姓闲应交易所用不堪久行用者,官为换取,仍限一月日内使尽。庶单贫无患,商旅必 通。其过限辄敢违犯者,一事以上,并作条件处分。”是时京城百姓,久用恶钱,制下之后, 颇相惊扰。时又令于龙兴观南街开场,出左藏库内排斗钱,许市人博换,贫弱者又争次不得。 俄又宣敕,除铁锡、铜沙、穿穴、古文,余并依旧行用,久之乃定。

  干元元年,有司以甲兵未息,给用犹费,奏铸“干元重宝”钱。每贯十斤,一文当开 元通宝钱一十文。又铸重棱钱,每贯重二十斤,一文当开通五十文。皆铸钱使第五琦所奏也。奸猾之人,多破用旧钱,私铸新钱,虽获深利 ,随遭重刑,公私不便,寻总停废,还用开元通宝钱。人闲无复有干元、重棱二钱者,盖并铸 为器物矣。按天宝中,诸州凡置九十九鑪铸钱。绛州三十鑪,扬、润、 宣、鄂、蔚各十鑪,益、邓、郴各五鑪,洋州三鑪,定州一鑪。约每鑪役丁匠三十人。每年除 六月七月停作,余十月作十番。每铸约用铜二万一千二百一十斤,白镴三千七百九斤,黑锡五 百四十斤。约每贯钱用铜镴锡价约七百五十文,丁匠在外。每鑪计铸钱三千三百贯,约一岁计 铸钱三十二万七千余贯文。
 
 
 

通典卷第十

 食货 十

  漕运 盐铁

    漕运秦 汉 魏 晋 后魏 隋 大唐

  管子曰:“粟 行三百里,则国无一年之积;粟行四百里,则国无二年之积;粟行五百里,则众有饥色。”孙 武曰:“千里馈粮,士有饥色。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是言粟不可推移,则籴之者无利, 粜之处受害。按:禹贡:“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 四百里纳粟,五百里米。”则物重而粗者为近赋,物轻而精者为远赋。若数千百里漕运,其费 百倍。

  秦欲攻匈奴,运粮,使天下飞刍挽粟,运载刍□,令疾至,故 曰飞刍也。挽粟,谓引车船也。音晚。起于黄、腄、直瑞反, 又音谁。琅玡负海之郡,转输北河,黄、腄二县,并在东莱。言 自东莱及琅玡缘海诸 郡,皆令转输至北河也。黄即今黄县,腄 即今文登县,并今东牟郡县。琅玡,今高密琅玡郡地。北河今朔方之北河也。率三十钟 而致一石。六斛四斗为钟。计其道路所费,凡用百九十二斛乃得一石 。

  汉兴,高皇帝时,漕转山东之粟,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谓京师之官府。

  孝文时,贾谊上疏曰:“天子都长安,而以淮南东道为奉地,镪道数千,不轻致输, 郡或乃越诸侯而远调均发征,至无状也。古者天子之地方千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其远 者不在五百里而至。公侯地百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远者不在五十里而至。输者不苦其 繇,繇者不伤其费,故远方人安。及秦,不能分人寸地,欲自有之,输将起海上而来,一钱之 赋,数十钱之费,不轻而致也。上之所得甚少,而人之苦甚多也。”帝不能用。

  孝武建元中,通西南夷,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粮,率十余钟致一石。其后东灭朝 鲜,置沧海郡,人徒之费,拟西南夷。又卫青击匈奴,取河南地,今朔 方之地。复兴十余万人筑卫朔方,转漕甚远,自山东咸被其劳。

  元光中,大司农郑当时言于帝曰:“异时关东运粟漕水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渭 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傍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三 月罢,此损漕省卒。”天子以为然,发卒穿漕渠以漕运,大便利。

  其后番系言,漕从山东西,岁百余万石,更底柱之险,败亡甚多而亦颇费。穿渠引汾 ,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阪下,皮氏,今绛郡龙门县。汾阴 、蒲阪,今河东郡宝鼎、河东二县。度可得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壖,而缘反,谓缘河边地。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 无异,而底柱之东,可无复漕。”天子又以为然,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到,田者不能偿种 。久之,河东渠田废。语在田制上篇。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褒、斜,二水名。褒水东流南入沔 ,今汉中郡褒城县。斜水北流入渭,今武功县及扶风郡。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 闻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多阪回远,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 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上沔入褒,褒绝水至斜,闲百余里,以车转,从斜入渭。如此汉 中之谷可致,山东从沔无限,便于底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饶,拟于巴蜀。”天子然之 ,拜汤子昂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多湍石,不可漕。

  孝宣即位,百姓安土,岁数丰穣,谷石五钱,农人少利。时耿寿昌以善为算,能商功 利,得幸于上。商,度也。五凤中,奏言:“故事,岁漕关东 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谷,三辅,今京兆、扶风、冯翊郡地。弘农,今陕郡地。河东,今河东绛郡、平阳 郡地。上党,今高平、上党、乐平、平阳、燕城。太原,今太原、西河郡地。足供京 师,可以省关东漕卒过半。”天子从其计。御史大夫萧望之奏言:“寿昌欲近籴漕关内之谷, 筑仓理船,费直二万万余,万万,亿也。有动众之功,恐生旱 气,人被其灾。寿昌习于商功分铢之事,其深计远虑,诚未足任,宜且如故。”帝不听,漕事 果便。

  魏齐王正始二年,司马宣王使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寿春。自今 淮阳郡以至于今寿春郡。艾以为“田良水少,不足以尽地利,宜开河渠,可以大积军 粮,又通运漕之道”。宣王从之,乃开广漕渠,东南有事,兴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 储而无水害,艾所建也。语在屯田篇。蜀相诸葛孔明出军至祁山,今扶 风县,始以木牛运。其后又出斜谷,以流马运。按亮集,督军□力、杜叡、满元、胡忠推意作 一脚木牛,其法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着于腹。载多而行少,宜住,可大用,不 可小使。特行者数十里,群行者二十里。曲者为牛头,双者为牛脚,横者为牛领,转者为牛足 ,覆者为牛背,方者为牛腹,垂者为牛舌,曲者为牛肋,刻者为牛齿,立者为牛角,细者为牛 鞅,摄者为牛秋●。牛御双辕,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载一岁粮,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 ,牛不饮食。流马法曰:“尺寸之数,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轴孔 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去前轴孔四寸五分, 长一寸五分,广一寸。前扛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扛孔分 墨一尺五寸,大小与前同。后扛孔去脚孔分墨二寸二分。后扛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扛长一尺八 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扛与等板方囊二枚,板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 广一尺六寸。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扛孔去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扛孔去下扛孔分墨一尺三寸 。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 径面四寸三分。孔径中三脚扛,长二尺 一寸,广一寸五分,厚一 寸四分,扛同。”

  晋武帝泰始十年,凿陕南山,决河东注洛,以通运漕。虽有此 诏,竟未成功。怀帝永嘉元年,修千金堨于许昌,以通运。堨, 乌割反,拥也。成帝咸和六年,以海贼寇抄,运漕不继,发王公以下千余丁,各运米 六斛。穆帝时,频有大军,粮运不继,制王公以下十三户共借一人,助度支运。

  后魏自徐扬内附之后,徐州今彭城,扬州今寿州。仍代 经略江淮,于是转运中州,以实边镇,百姓疲于道路。有司请于水运之次,随便置仓,乃于小 平、石门、白马津、漳涯、黑水、济州、陈郡、大梁凡八所,各立邸阁。每军国有须,应机漕 引,自此费役微省。

  时三门都将薛钦上言:“计京西水次汾华二州,恒农、河北、河东、正平、平阳等郡 ,年常绵绢及赀麻,皆折公物,雇车牛送京,道险人弊,费公损私。略计华州一车,官酬绢八 疋三丈九尺,别有私人雇价布八十疋;河东一车,官酬绢五疋二丈,别有私人雇价布五十疋。 自余州郡,虽未练多少,推之远近,应不减此。今求车取雇绢三疋,市材造船,不劳采斫。计 船一艘,举十三车,车取三疋,合有三十九疋。雇作手并匠及船上杂具食直,足以成船。计一 船剩绢七十八疋,布七百八十疋。又租车一乘,官格二十斛成载,私人雇价,远者五斗、布一 疋,近者一石、布一疋。准其私费,一车布远者八十疋,近者四十疋。造船一艘,计举七百石 ,准其雇价,应有千四百疋。今取布三百疋造船一艘,并船上覆理杂事,计一船有剩布千一百 疋。又其造船之处,皆须锯材人功,并削船茹,依功多少,即给当州郡门兵,不假更召。汾州 有租调之处,去汾不过百里,华州去河不满六十,并令计程,依旧酬价,车送船所。船之所运 ,唯达□陂。其陆路从□陂至仓门,调一车雇绢一疋,租一车布五疋,则于公私为便。”

  尚书度支郎中朱元旭计称:“今校薛钦之说,虽迹验未彰,而指况甚善。所云以船代 车,是策之长者。若以门兵造舟,便为阙彼防城,无容全依。宜令取雇车之物,市材就作,及 仓库所须,悉以营办。七月之始,十月初旬,令州郡纲典各受租调于所在,然后付之。十车之 中,留车士四人佐其守护。粟帛上船之日,随运至京,将共监慎,如有耗损,同其陪征。河中 缺失,专归运司。输京之时,听其即纳,不得杂合,违失常体。必使量上数下,谨其受入,自 余一如其例。计底柱之难,号为天险,迅惊千里,未易其功。然既陈便利,无容辄抑。若效充 其说,则附例酬庸;如其不验,征填所损。今始开刱,不可悬生减折,且依请营立。一年之后 ,须知赢费。岁遣御史,校其虚实,脱有乖越,别更量裁。”

  尚书崔休:“按钦所列,实允事宜;郎中之计,备尽公理。但舟楫所通,远近必至, 苟利公私,不宜止在前件。昔人乃远通褒斜以利关中之漕,南达交广以增京洛之饶。况乃漳洹 夷路,洹音桓。河济平流,而不均彼省烦,同兹巨益?请诸通 水之处,皆宜率同此式。纵复五百、三百里,车运水次,校计利饶,犹为不少。其钦所列州郡 ,如请兴造,东路诸州,皆先通水运,今年租调,悉用舟楫。若船数有阙,且赁假充事,比之 僦车,交成息耗。其先未通流,宜遣检行,闲月修葺,使理有可通,必无拥滞。如此则发召匪 多,为益实广,一尔蹔劳,久安永逸。”诏从之,而未能尽行也。

  孝文太和七年,薄骨律镇将刁雍上表曰:“奉诏高平、安定、统万薄骨律镇,今灵武郡。高平,今平凉郡。安定即今郡。统万,今朔方郡也。 及臣所守四镇,出车五千乘,运屯谷五十万斛付沃野镇,以供军粮。臣镇去沃野八百 里,道多深沙,轻车往来,犹以为难。设令载谷二十石,每至深沙,必致滞陷。又谷在河西, 转至沃野,越渡大河计车五千乘,运十万斛,百余日乃得一返,大废生人耕垦之业,车牛艰阻 ,难可全至,一岁不过二运,五十万斛乃经三年。臣闻郑、白之渠,远引淮海之粟,溯流数千 ,周年乃得一至,犹称国有储粮,人用安乐。求于●●山在今平凉郡高 平县,今笄头山,语讹亦曰汧屯山,即●●山。河水之次,造船二百艘。二船为一舫 ,一船胜谷二千斛,一舫十人,计须千人。臣镇内之兵,率皆习水。一运二十万斛,方舟顺流 ,五日而至,自沃野牵上,十日还到,合六十日得一返。从三月至九月三返,运送六十万斛。 计用人工,轻于车运十倍有余,不费牛力,又不废田。”诏曰:“知欲造船运谷,一冬即成, 大省人力,既不费牛,又不废田,甚善。非但一运,自可永以为式。”

  隋文帝开皇三年,以京师仓廪尚虚,议为水旱之备,诏于蒲、陕、虢、熊、伊、洛、 郑、怀、邵、卫、汴、许、汝等水次十三州,熊州,今福昌县。伊州, 今陆浑县。邵州今绛郡垣县。余并今郡。置募运米丁;又于卫州置黎阳仓,洛州置河 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卫、陕、华并今郡。转相 灌注。漕关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又遣仓部侍郎韦瓒向蒲、陕以东募人能于洛阳运米四 十石,经底柱之险,达于常平者,免其征戍。其后以渭水多沙,流有深浅,漕者苦之。

  四年,诏宇文恺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即今西京城也 。东至潼关,三百余里,名曰广通渠。转运通利,关内赖之。

  炀帝大业元年,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又引 河通于淮海,自是天下利于转输。四年,又发河北诸郡百余万众,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 ,北通涿郡。今范阳郡。涿,竹角反。自是丁男不供,始以妇 人从役。五年,于西域之地,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逐吐谷浑得其 地,并在今酒泉、张掖、晋昌郡之北。今悉为北狄之地。鄯音善。且,子余反。谪天 下罪人,配为戍卒,大开屯田,发四方诸郡运粮以给之。七年冬,大会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骁 卫大将军来护儿,别以舟师济沧海,舳舻数百里,并载军粮,期与大兵会于平壤。高丽 所都。

  大唐咸亨三年,于岐州陈仓县东南开渠,引渭水入升原渠,通船□至京故城。□音伐。京故城,即长安城。汉惠帝所筑,在今大兴城之西北苑中。

  开元十八年,玄宗问朝集使利害之事,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曰:“江南户口稍广, 仓库所资,唯出租庸,更无征防。缘水陆遥远,转运艰辛,功力虽劳,仓储不益。窃见每州所 送租及庸调等,本州正月二月上道,至扬州入斗门,即逢水浅,已有阻碍,须停留一月以上。 三月四月以后,始渡淮入汴,多属汴河干浅,又船运停留。至六月七月后,始至河口,即逢黄 河水涨,不得入河。又须停一两月,待河水小,始得上河。入洛即漕路干浅,船艘隘□,般载 停滞,备极艰辛。计从江南至东都,停滞日多,得行日少,粮食既皆不足,折欠因此而生。又 江南百姓,不习河水,皆转雇河师水手,更为损费。伏见国家旧法,往代成规,择制便宜,以 垂长久。河口元置武牢仓,江南船不入黄河,即于仓内便贮。巩县置洛口仓,从黄河不入漕洛 ,即于仓内安置。爰及河阳仓、柏崖仓、太原仓、永丰仓、渭南仓,节级取便,例皆如此。水 通则随近运转,不通则且纳在仓,不滞远船,不忧欠耗,比于旷年长运,利便一倍有余。今若 且置武牢、洛口等仓,江南船至河口,即却还本州,更得其船充运,并取所减脚钱,更运江淮 变造义仓,每年剩得一二百万石。即数年之外,仓廪转加。其江淮义仓,多为下湿,不堪久贮 ,若无船运,三两年色变,即给贷费散,公私无益。”疏奏不省。

  至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京师雨水害稼,谷价踊贵。耀卿奏曰:

    伏以陛下仁圣至深,忧勤庶务,小有饥乏,降诏哀矜,躬亲支计,救其危急。今 既大驾东巡,百司扈从,诸州及三辅先有所贮,且随见在发重臣分道振给,计可支一二年。从 东都广漕运,以实关辅,待稍充实,车驾西还,即事无不济。

    臣以国家帝业本在京师,万国朝宗,百代不易之所。但为秦中地狭,收粟不多, 傥遇水旱,便即匮乏。往者贞观、永徽之际,禄廪数少,每年转运,不过一二十万石,所用便 足,以此车驾久得安居。今升平日久,国用渐广,每年陕洛漕运,数倍于前,支犹不给。陛下 数幸东都,以就贮积,为国大计,不惮劬劳,皆为忧人而行,岂是故欲来往。若能更广陕运支 入京,仓廪常有二三年粮,即无忧水旱。今日天下输丁约有四百万人,每丁支出钱百文,充陕 洛运脚,五十文充营窖等用,贮纳司农及河南府、陕州,以充其费。租米则各随远近,任自出 脚送纳。

    东都至陕,河路艰险,既用陆脚,无由广致。若能开通河漕,变陆为水,则所支 有余,动盈万计。且江南租船,所在候水,始敢进发。吴人不便河漕,由是所在停留,日月既 淹,遂生隐盗。臣请于河口置一仓,纳江东租米,便放船回。从河口即分入河洛,官自雇船载 运。河运者至三门之东,置一仓。既属水险,即于河岸傍山车运十数里;至三门之西,又置一 仓。每运至仓,即般下贮纳。水通即运,水细便止。渐至太原仓,溯河入渭,更无停留,所省 巨万。臣常任济、定、冀等三州刺史,询访故事,前汉都关内,年月稍久,及隋亦在京师,缘 河皆有旧仓,所以国用常赡。若依此行用,利便实深。”

上大悦,寻以耀卿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敕郑州刺史及河南少尹萧炅,自江淮 至京以来,检古仓节级贮纳。仍以耀卿为转运都使。于是始置河阴县及河阴仓,河清县置柏崖 仓,三门东置集津仓,三门西置三门仓。开三门北山十八里,陆行以避湍险。自江淮西北溯鸿 沟,悉纳河阴仓。自河阴候水调浮,漕送含嘉仓,又取晓习河水者,递送纳于太原仓,所谓北 运也。自太原仓浮渭以实关中。凡三年,运七百万石,省脚三十万贯。耀卿罢相后,缘北运险 涩,颇有欺隐,议者又言其不便,事又停废。

  二十七年,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史齐澣以江淮漕运经淮水波涛有沈损,遂开广济渠下 流,自泗州虹县至楚州淮阴县北十八里,合于淮,不逾时毕功。既而以水流浚急,行旅艰险, 旋即停废,却由旧河。

  二十九年,陕州刺史李齐物避三门河路急峻,于其北凿石渠通运船,为漫流,河泥旋 填淤塞,不可漕而止。

  天宝二年,左常侍兼陕州刺史韦坚开漕河,自苑西引渭水,因古渠至华阴入渭,引永 丰仓及三门仓米以给京师,名曰广运潭。以坚为天下转运使。灞、浐二 水会于漕渠,每夏大雨,辄皆填淤。大历之后,渐不通舟。天宝中,每岁水陆运米二 百五十万石入关。旧于河南路运至陕郡太原仓,又运至永丰仓及京太仓 。开元初,河南尹李杰始为陆运使,从含嘉仓至太原仓,置八递场,相去每长四十里。每岁冬 初起,运八十万石,后至一百万石。每递用车八百乘,分为前后,交两月而毕。其后渐加,至 天宝七载,满二百五十万石。每递用车千八百乘,自九月至正月毕。天宝九载九月,河南尹裴 迥以递重恐伤牛,于是以递场为交场,两递简择近水处为宿场,分官押之,兼防其盗窃。大历 后,水陆运每岁四十万石入关。

    盐铁周 汉 后汉 陈 后魏 后周 隋 大唐

  管子曰 :“海王之国,海王者,言以负海之利而王其业。王音于况反。 谨正盐筴。正,税也。音征。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 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少半,犹劣薄也。 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吾子,谓小男小女也 。此其大历也。历,数。盐百升而釜,盐十二两七铢一黍十分之一为升,当米六合四勺也。百升之盐,七十六斤十二 两十九铢二累为釜,当米六斗四升。今盐之重,升加分强,釜五十也;分强,半强也。今使盐官税其盐之重,每一斗加半合为强而取之,则一釜之盐 ,得五十 合而谓之强。升加一强,釜百也;升加二强, 釜二百也。钟二千,十釜之盐,七百六十八斤为钟,当米六斛四斗是。 十钟二万,百钟二十万,千钟二百万。万乘之国,人数开口千万也。举其大数而言之也。开口,谓大男大女之所食盐也。禺筴之商,日二 百万,禺读为偶。偶,对也。商,计也。对其大男大女食盐者之口数而 立筴,以计所税之盐,一日计二百万,合为二百钟。十日二千万,一月六千万,万乘 之国,正九百万也。万乘之国,大男大女食盐者千万人,而税之,盐一 日二百钟,十日二千钟,一月六千钟也。今又施其税数,以千万人如九百万人之数,则所税之 盐一日百八十钟,十日千八百钟,一月五千四百钟。月人三十钱之籍,为钱三千万。 又变其五千四百钟之盐而籍其钱,计一月每人人籍钱三十,凡千万人, 为钱三万万矣。以此籍之数而比其常籍,则当一国而有三千万人矣。今吾非籍之诸君 吾子,而有二国之籍者六千万。诸君,谓老男老女也。六十以上为老男 ,五十以上为老女也。既不籍于老男老女,又不籍于小男小女,乃能以千万人而当三千万人者 ,盖盐官之利耳。盐官之利既然,则铁官之利可知也。盐官之利当一国而三千万人,铁官之利 当一国而三千万人焉,故能有二国之籍者六千万人耳。其常籍人之数,犹在此外。使君 施令曰:吾将籍于诸君吾子,则必嚣号,令天给之盐筴,则百倍归于上,人无以避此者,数也 。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针一刀,若其事立。若犹然后。 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若其事立。大锄谓之铫,羊昭反。 行服连辇名,所以载作器,人挽者。羊昭反居玉反者,大车驾马。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 无有。今针之重加一也,三十针一人之籍。针之重,每十分加一分,为 强而取 之,则一女之籍得三十针也矣。刀之重加六,五 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刀之重,每十分加六分,以为强而取之,五 六为三十也,则一女之籍得五刀。耜铁之重加七,三耜铁一人之籍也。耜铁之重,每十分加七分,以为强而取之,则一农之籍得三耜铁也。其 余轻重皆准此而行,其器弥重,其加弥多。然则举臂胜音升事,无不服籍者。”

  桓公曰:“然则国无山海不王乎?”

  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国,虽无海而假名有海 ,则亦虽无山而假名有山。售盐于吾国。彼国有盐而籴于吾国 为售耳。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受,取也。假令彼盐平价釜 当十钱者,吾又加五钱而取之,所以来之也。既得彼盐,则令吾国盐官又出而粜之,釜以百钱 也。我未与其本事也,与,用也。本事,本盐也。受人 之事,以重相推,以重相推,谓加五钱之类也。推犹度也。此 人用之数也。”彼人所有而皆为我用也。

  又曰:“齐有渠展之盐,渠展,齐地,泲水所流入海之处,可 煮盐之所也,故曰渠展之盐。请君伐菹薪,草枯曰菹。辨居反。 煮水为盐,煮海水。音征 而积之。十月始正,至于正月,成三万六千钟,下令曰:孟春既至,农事且起,大夫无 得缮冢墓,理宫室,立台榭,筑墙垣。北海之众无得聚庸庸,功也。 而煮盐。北海之众,谓北海煮盐之人。本意禁人煮盐,下令讬 以农事,虑有妨夺,先自大夫起,欲人不知其机,斯为权术。此则坐长十倍,以令粜之 。梁、赵、宋、卫、濮阳彼尽馈食之国,本国自无盐,远 馈而食。无盐则肿,守圉之国,圉与御 同,古通用。用盐独甚。”桓公乃使粜之,得成金万斤。

  汉孝武中年,大兴征伐,财用匮竭,于是大农上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言:“山海, 天地之藏,皆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 。牢,价直也,今世人言雇手牢。牢盆,煮盐盆也。浮食奇民 欲擅管山海之货,若人执仓库之管籥。以致富羡,羡,饶也。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沮,才据 反。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釱音徒计反,足钳 也。没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铸故铁。使属在 所县。”使仅、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举,皆也。普天之下皆行之 。作官府,主煮铸及出纳。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益 多贾人矣。

  卜式为御史大夫,元鼎六年。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铁器 苦恶,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价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 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不说。

  又董仲舒说上曰:“今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人必病之。”

  孝昭元始六年,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曰:“愿罢 盐铁酒榷均输官,无与天下争利,示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

  御史大夫桑弘羊难诘难议者之言。以为:“此国家大业 ,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往者豪强之家,得管山海之利,采石鼓铸煮盐,一家聚众或至 千余人。大抵尽放流之人,远去乡里,弃坟墓,依倚大家,相聚深山穷泽之中,成奸伪之业。 家人有宝器,尚犹柙而藏之,况天地之山海乎?夫权利之处,必在山泽,非豪人不能通其利。 异时盐铁未笼,布衣有朐邴,人君有吴王,专山泽之饶,薄赋其人,赡穷乏以成私威,积而逆 节之心作。今纵人于权利,罢盐铁以资强暴,遂其贪心,众邪群聚,私门成党,则强御日以不 制,而并兼之徒奸形成矣。盐铁之利,佐百姓之急,奉军旅之费,不可废也。”

  文学曰:“人庶藏于家,诸侯藏于国,天子藏于海内,是以王者不蓄,下藏于人,远 浮利,务民之义。义礼立则人化上。若是,虽汤武生存于代,无所容其虑。工商之事,欧冶之 任,何奸之能成?三桓专鲁,六卿分晋,不以盐冶。故权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廷;一家害百 家,在萧墙,不在朐邴。”

  大夫曰:“山海有禁而人不倾,贵贱有平而人不疑,县官设衡立准而人得其所,虽使 五尺童子适市,莫之能欺。今罢之,则豪人擅其用而专其利也。”

  文学曰:“山海者,财用之宝路也;铁器者,农夫之死士也。死士用则仇雠灭,田野 辟而五谷熟;宝路开则百姓赡而人用给,人用给则富国,而教之以礼,礼行则道有让,而人怀 敦朴以相接而莫相利也。夫秦、楚、燕、齐,士力不同,刚柔异气,巨小之用,倨勾之宜,党 殊俗异,各有所便。县官笼而一之,则铁器失其宜而农人失其便,器用不便则农夫罢于野而草 莱不辟,草莱不辟则人困乏也。”

  大夫曰:“昔商君理秦也,设百倍之利,收山泽之税,国富人彊,蓄积有余,是以征 伐敌国,攘地斥境,不赋百姓,军师以赡。故利用不竭而人不知,地尽西河而人不苦。今盐铁 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奉军旅之费,务于积蓄,以备乏绝,所给甚众,有益于用,无害于人 。”

  文学曰:“昔文帝之时,无盐铁之利而人富,当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见利之所利而 见其所害。且利非从天来,不由地出,所出于人闲,而为之百倍,此计之失者也。夫李梅实多 者,来年为之衰,新谷熟,旧谷为之亏。自天地不能满盈,而况于人乎?故利于彼者,必耗于 此,犹阴阳之不并曜,昼夜之代长短也。商鞅峭七□反法长利 ,秦人不聊生,相与哭孝公,其后秦日以危。利蓄而怨积,地广而祸构,恶在利用不竭乎?”

  于是丞相奏曰:贤良文学不明县官事,猥以盐铁为不便,宜罢郡国榷酤,关内铁官。 奏可。于是利复流下,庶人休息。

  孝元时,尝罢盐铁官,三年而复之。

  后汉章帝时,尚书张林上言:“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

  献帝建安初,关中百姓流入荆州者十余万家。荆州,今襄阳南 。及闻本土安宁,皆企愿思归,而无以自业。于是卫觊议以为:“盐者,国之大宝, 自丧乱以来,放散,今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犁牛,百姓归者以供给之。劝耕积粟, 以丰殖关中。远者闻之,必多竞还。”魏武于是遣谒者仆射监盐官,移司隶校尉居弘农,流人 果还,关中丰实。

  陈文帝天嘉二年,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税,从之 。

  后魏宣武时,河东郡有盐池,旧立官司以收税利。先是罢之,而人有富彊者专擅其用 ,贫弱者不得资益。延兴末,复立监司,量其贵贱,节其赋入,公私兼利。孝明即位,复罢其 禁,与百姓共之。自后豪贵之家复乘势占夺,近池之人又辄障●。神龟初,太师、高阳王雍, 太傅、清河王怿等奏,请依先朝,禁之为便,于是复置监官以监检焉。其后更罢更立,至于永 熙。自迁邺后,于沧、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煮盐。沧州置灶一千四百八十四,瀛州置灶 四百五十二,幽州置灶百八十,青州置灶五百四十六,又于邯郸置灶四,计终岁合收盐二十万 九千七百八斛四斗,军国所资,得以周赡矣。

  后周文帝霸政之初,置掌盐之政令。一曰散盐,煮海以成之。二曰盬盐,引池以化之 。三曰形盐,掘地以出之。四曰饴盐,于戎以取之。凡盬盐形盐每地为之禁,百姓取之皆税焉 。

  隋开皇三年,通盐池盐井,并与百姓共之。

  大唐开元元年十一月,左拾遗刘彤论盐铁上表曰:“臣闻汉孝武之时,外讨戎夷,内 兴宫室,殚费之甚,实倍当今。然而古费多而货有余,今用少而财不足者,何也?岂非古取山 泽而今取贫人哉!取山泽,则公利厚而人归于农;取贫人,则公利薄而人去其业。故先王作法 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职,轻重有术,禁发有时,一则专农,二则饶国。夫煮海为盐,采山铸 钱,伐木为室,农余之辈也。寒而无衣,饥而无食,佣赁自资者,穷苦之流也。若能收山海厚 利,夺农余之人,调敛重徭,免穷苦之子,所谓损有余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谓然乎?臣 愿陛下诏盐铁伐木等官收兴利,货于人,则不及数年,府有余储矣。然后下宽大之令,蠲穷独 之徭,可以惠群生,可以柔荒服。虽戎狄未服,尧汤水旱,无足虞也。”玄宗令宰臣议其可否 ,咸以盐铁之利,甚益国用,遂令将作大匠姜师度、户部侍郎强循俱摄御史中丞,与诸道按察 使检责海内盐铁之课。

  二十五年仓部格:“蒲州盐池,令州司监当租分与有力之家营种之,课收盐。每年上 中下畦通融收一万石,仍差官人检校。若陂渠穿穴,所须功力,先以营种之家人丁充。若破坏 过多量力不济者,听役随近人夫。

  又屯田格:“幽州盐屯,每屯配丁五十人,一年收率满二千八百石以上,准营田第二 等,二千四百石以上准第三等,二千石以上准第四等。大同横野军盐屯配兵五十人,每屯一年 收率千五百石以上准第二等,千二百石以上准第三等,九百石以上准第四等。又成州长道县盐 井一所,并节级有赏罚。蜀道陵、绵等十州盐井总九十所,每年课盐都当钱八千五十八贯。 陵州盐井一所,课都当钱二千六十一贯。绵州井四所,都当钱二百九十 二贯。资州井六十八所,都当钱一千八十三贯。泸州井五所,都当钱一千八百五十贯。荣州井 十二所,都当钱四百贯。梓州都当钱七百一十七贯。遂州四百一十五贯。阆州一千七百贯。普 州二百七贯。果州二十六贯。若闰月,共计加一月课,随月征纳,任以钱银兼纳。其银 两别常以二百价为估。其课依都数纳官,欠即均征灶户。”自兵兴,上 元以后,天下出盐,各置盐司,节级权利,每岁所入九百余万贯文。
 
 
 

通典卷第十一

 食货十 一

  鬻爵 榷酤 算缗 杂税 平准 均输附

    鬻爵汉 后汉 晋 后魏 大唐

  汉孝文时,晁 错说上曰:“欲人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人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 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人有钱,粟有所泄。泄,散也 ,先列反。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人之赋可损,所谓 以有余补不足,令出而人利者也。顺于人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 功。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人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 之所甚欲也。使天下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于是从错言,令 人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第二等爵。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 ,第九等爵。万二千石为大庶长,第十八 等爵。各以多少级数为差。错复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 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泄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入诸郡县,以备凶灾。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人租。如此, 德泽加于万人矣。”从之。

  孝景时,上郡以西旱,复修卖爵令,而裁其价以招人,裁谓减 省。及徒复作,得输粟于县官以除罪。

  孝武元朔元年,外事四夷,内兴功利,国用空竭,乃募人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 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五年,有司议,令人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臧罪;请置赏官,名曰武 功爵。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 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政 戾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宠军功也。颜师古云:“
此下云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所引茂陵书止十一级,则计数不足,与本 文乖矣。或者茂陵书说之不尽乎。”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 试补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五大夫,旧二十等爵之第九级也,至此 以上,始免徭役,故每先选以为吏。千夫者,武功十一等爵之第七也,亦得免役,今则先除为 吏,比于五大夫也。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乐卿者, 武功爵第八,言买爵唯得至第八。以崇军功。军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 者郎。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耗废矣。元鼎初,豪富皆争匿财,不助县官,唯卜式数求入财。 天子乃超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告天下,以风百姓。始令吏得入粟补官,郎至六 百石。后桑弘羊请令民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所忠又言: “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弋猎博戏,乱齐人。”乃征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名曰“株送徒 ”,入财者得补郎。

  后汉孝安永初三年,天下水旱,用度不足,三公奏请,令吏人入谷得关内侯。

  灵帝悬鸿都之榜,开卖官之路,公卿以降,悉有等差。廷尉崔烈入钱五百万,以买司 徒。其子钧曰:“大人不当为三公,论者嫌其铜臭。”则刺史二千石迁除,皆责助理宫室钱, 大都至二三千万。钱不毕,至自杀。羊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 之,名为“左驺”。其所往,辄迎致礼,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上,举缊袍以示之。

  晋武帝太康三年,问刘毅曰:“卿以吾可方汉何主也?”对曰:“桓灵之主。”帝曰 :“吾虽德不及古人,犹克己为理,南平吴会,一同天下。方之桓灵,不亦甚乎?”对曰:“ 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乃不如也。”

  后魏庄帝初,承丧乱之后,仓廪虚罄,遂班入粟之制。输粟八千硕,赏散侯;六千硕 ,散伯;四千硕,散子;三千硕,散男。职人输七百硕,赏一大阶,授以实官。白人输五百硕 ,听依第出身;千硕,加一大阶。诸沙门有输粟四千硕入京仓者,授本州统,各有差。

  大唐至德二年七月,宣谕使侍御史郑叔清奏:“承前诸使下召纳钱物,多给空名告身 ,虽假以官,赏其忠义,犹未尽才能。今皆量文武才艺,兼情愿稳便,据条格拟同申奏闻,便 写告身。诸道士、女道士、僧、尼如纳钱,请准敕回授余人,并情愿还俗,授官勋邑号等,亦 听。如无人回授及不愿还俗者,准法不合畜奴婢、田宅、资财,既助国纳钱,不可更拘常格。 其所有资财能率十分纳三分助国,余七分并任终身自荫,身殁之后,亦任回与近亲。又准敕, 纳钱百千文,与明经出身,如曾受业,粗通帖策,修身慎行,乡曲所知者,量减二十千文。如 先经举送,到省落第,灼然有凭,帖策不甚寥落者,减五十千文。若粗识文字者,准元敕处分 。未曾读学,不识文字者,加三十千。应授职事官并勋阶邑号及赠官等,有合荫子孙者,如户 内兼荫丁中三人以上免课役者,加一百千文。每加一丁中,累加三十千文。其商贾,准令所在 收税,如能据所有资财十分纳四助军者,便与终身优复。如于敕条外有悉以家产助国,嘉其竭 诚,待以非次。如先出身及官资,并量资历好恶,各据本条格例,节级优加拟授。如七十以上 情愿授致仕官者,每色内量十分减二分钱。”时属幽寇内侮,天下多虞 ,军用不充,权为此制,寻即停罢。

    榷酤汉 陈 隋 大唐

  汉孝武天汉三年,初榷 酒酤。韦昭曰:“以木渡水曰榷。谓禁人酤酿,独官开置,如道路设木 为榷者,独取利。”颜师古曰:“榷者,步渡桥,尔雅谓之石杠,今之略彴是也。禁闭其事, 总利入官,而下无由以得,若渡水之榷。彴音酌。”

  孝昭始元末,丞相车千秋奏罢酒酤,卖酒升四钱。

  孝元时,贾捐之上书曰:“昔孝文时,天下人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今天下人赋 数百,造盐铁榷酒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而人困矣。”

  王莽时,羲和鲁匡言:“名山大泽,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斡在县官,斡,谓主领之,音管。唯酒酤独未斡。酒者,天之美禄,帝王所以颐养 天下,享祀祈福,扶衰养疾。百礼之会,非酒不行。故诗曰‘亡酒酤我’,酤,买也。言王于族人恩厚,要在燕饫,无酒则买而饮之也。论语云‘ 酤酒市脯不食’,二者非相反也。夫诗据承平之代,酒酤在官,和旨便人,可以相御也。 旨,美也。御,进也。论语孔子当周衰乱,酒酤在人,薄恶不诚 ,是以疑而弗食。今绝天下之酒,则无以行礼相养;放而无限,则费财伤人。请法古,令官作 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均,率开一垆以卖,垆,谓卖酒之区也,以其一 边高,形如锻家垆,故取其名也。雠五十酿为准。一酿用粗米二斛,曲一斛,得成酒六 斛六斗。各以其市,月朔米曲三斛,并计其价而参分之,参,三。 以其一为酒一斛之平。除米曲本价,计其利而什分之,以其七入官,其三及糟酨灰炭 酨,酢浆也。酨,才代反。给工器薪樵之费。”而人愈怨。

  陈文帝天嘉中,虞荔等以国用不足,奏请榷酤,从之。

  隋文帝开皇三年,罢酒坊,与百姓共之。

  大唐广德二年十二月敕,天下州各量定酤酒户,随月纳税。除此外,不问官私,一切 禁断。大历六年二月,量定三等,逐月税钱,并充布绢进奉。建中三年制,禁人酤酒,官司置 店自酤,收利以助军费。

    算缗汉 晋 宋 齐 梁 陈

  汉孝武元狩四年,自 作皮币铸白金后,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商贾滋众,贫者蓄积无有,皆 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缗钱皆有差,请算如故。缗,丝也,以贯钱。 一贯千钱,出二十为算也。诗云:“维丝伊缗。”轺,小车。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 邑贮积诸物贳,赊也。贷,假与。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 各以其物自占,占,隐度也,各隐度其财物多少,而为名簿送之于官也 。占,音之赡反。率缗钱二千而算一。率计有二千钱者,则出一 算也。诸作有租及铸,以手力所作而卖 也。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 比,例也。身非为吏之例,非为三老,非为北边骑士,而有轺车,皆令 出一算也。商贾人轺车二算。商贾人有轺车,又使多出一算, 重其赋也。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戌边一岁,没入缗钱。悉,尽也。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有不输税 者,令人得告言,以半与之也。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 是杨可告缗遍天下。杨可,人姓名。按义纵传云:“时杨可方受告缗, 纵以为此乱人,部吏捕其为可使者。”杨可据令而发动之,故天下皆被告也。商贾居积及工巧 之家,非桑农所出,谓之缗。茂陵中书有缗田奴婢是也。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宪司 理之,狱少反者。理匿缗狱,少有反者。反,音幡,谓从轻而出。 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分曹,言曹辈而出为使也。 往,往即理郡国缗钱。就其所在而理也。得民财物以亿 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抵破。人偷 甘食好衣,不事蓄藏之产业,而县官以盐铁缗钱之故,用少饶矣。初,大农管盐铁官布多,置 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乃分缗 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即,就也。比,谓比者没入也。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 与诸官。官益杂置多,谓新置官员分掌。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 四百万硕,及官自籴乃足。其后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入粟甘泉,不复告缗。

  晋自过江,至于梁陈,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 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券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历宋齐梁陈,如此以为 常。以人竞商贩,不为田业,故使均输,欲为惩励。虽以此为辞,其实利在侵削。此亦算缗之类。

    杂税汉 后汉 宋 齐 梁 陈 后魏 北齐 后周 隋 大唐

   汉高帝十一年,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岁六十三钱,以给献 费。

  孝武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车。始税商贾船车,令出算也。 太初四年冬,行回中,徙弘农都尉理武关,税出入者,以给官吏卒食。

  孝昭元凤二年,令郡国无敛今年马口钱。往时有马口出敛钱, 今省之。所谓租及六畜。

  宣帝时,耿寿昌奏请增海租三倍,天子从其计。御史大夫萧望之奏言:“故御史属徐 宫,御史大夫属也。家在东莱,言往年加海租,鱼不出。长老皆 言,武帝时县官尝自渔,海鱼不出,后予人,鱼乃出。夫阴阳之感,物类相应,万事尽然,宜 且如故。”上不听。

  王莽令诸取鸟兽鱼鳖百虫于山林水泽及畜牧者,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繨,工匠医巫卜 祝及他方技商贩贾人坐肆列里区谒舍,区谒舍,若客馆。皆各 自占所为于其在所之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末年,盗贼群起,匈 奴侵寇,大募天下囚徒人,名曰猪突豨勇。一切税吏人,赀三十而取一。

  后汉灵帝时,南宫灾。中常侍张让、赵忠等说帝,令敛天下田税十钱,以治宫室。 蜀李雄薄赋,其人口出钱四十文,巴人谓赋为賨,因为名焉,賨之名旧 矣。其赋钱四十,则始于李雄也。

  宋元嘉二十七年,后魏南侵,军旅大起,用度不充,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各献金帛等 物,以助国用。下及富室小人,亦有献私财数千万者。扬、南徐、兖、江四州富有之家赀满五 十万,僧尼满二十万者,并四分借一。过此率计,事息即还。

  齐武帝时,王敬则为东扬州刺史,理今会稽郡也。以会 稽边带湖海,人无士庶,皆保塘陂。敬则以功力有余,悉评敛为钱,以送台库,帝纳之。竟陵 王子良上表曰:“臣昔忝会稽,粗闲物俗,塘丁所上,本不入官。良由陂湖宜壅,桥路须通, 均夫订佗顶反直,人自为用。若甲分毁坏,则年一脩改;乙限坚 完,则终岁无役。今乃通课此直,悉以还台,租赋之外,更生一调。致令塘路崩芜,湖源泄散 ,害人损政,实此为剧。建元初,军用殷广,浙东五郡,丁税一千,乃质卖妻子,以充此限, 所逋尚多,寻蒙蠲原。而此年租课,三分逋一,明知徒足扰人,实自弊国。愚谓课塘丁一条, 宜还复旧。”

  自东晋至陈,都西有石头津,东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贼曹一人,直水五人,以 检察禁物及亡叛者。荻炭鱼薪之类过津者,并十分税一以入官。淮水北有大市百余,小市十余 所,大市备置官司,税敛既重,时甚苦之。

  后魏明帝孝昌二年,税市入者,人一钱。其店舍又为五等,收税有差。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开府邓长颙赞成之,后主大悦。于是以其 所入以供御府声色之费,军国之用不在此焉。税僧尼令曰:“僧尼坐受供养,游食四方,损害 不少,虽有薄敛,何足为也。”

  后周闵帝初,除市门税。及宣帝即位,复兴入市之税,每人一钱。

  隋文帝登庸,又除入市之税。

  大唐开元十八年,御史大夫李朝隐奏请薄百姓一年税钱充本,依旧令高户及典正等捉 ,随月收利,将供官人料钱。自天宝末年,盗贼奔突,克复之后,府库 一空。又所在屯师,用度不足,于是遣御史康云闲出江淮,陶锐往蜀汉,豪商富户,皆籍其家 资,所有财货畜产,或五分纳一,谓之“率贷”,所收巨万计。盖权时之宜。其后诸道节度使 、观察使多率税商贾,以充军资杂用,或于津济要路及市肆闲交易之处,计钱至一千以上者, 皆以分数税之。自是商旅无利,多失业矣。上元中,敕江淮堰埭商旅牵船过处,准斛斗纳钱, 谓之埭程。大历初,诸州府应税青苗钱,每亩十文,充百司手力资课。三年十月十六日,台司 奏,缘兵马未散,百司支计不给,每亩更加 五文。贞元 九年制,天下出茶州,商人贩者,十分税一。

    平准均输附○周 汉 后汉

  周制,司市掌市 之理教政刑,量度禁令,郑玄曰:“量,豆区斗斛之属。度,丈尺也。 ”以次叙分地而经市,次谓吏所治舍,思次、介次也。若今市亭 然。叙肆,行列也。经,界也。以陈肆辨物而平市,陈犹列也 。辨物,物异肆也。肆异则市平。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物靡者 ,易售而无用,禁之则市均。郑众云:“靡谓侈靡。”以商贾阜货而行布,通物曰商,居卖曰贾。阜犹盛也。以量度成贾而征儥,征,召。儥,买也。物有定价,则买者来。儥音鬻。以质剂结信而止讼 ,质剂,谓两书一札而别之,若今下手书,言保物要还矣。大市以质, 小市以剂。音子随反。以贾人禁伪而除诈,贾人,胥师、贾师之 属也。必以贾人为之者,知物之情伪与实诈尔。以泉府同货而敛赊。同,共也。同者,谓人货不售,则为敛而买之。人无货,则赊贳而与之。 大市日仄而市,百族为主;朝市朝时而市,商贾为主;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 。仄,日昳也。市者,杂聚之处。言主者,谓其多者。百族谓百姓也。 必容来去。商贾家于城市。贩夫贩妇,朝资夕卖。因其便而分为三时之市,所以了物极众也。 凡理市之货贿,六畜珍异,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利,利于人,谓物实厚者也。害,害于人,谓物行苦者也。使有,使阜,起 其贾以征之也。使亡,使微,抑其贾以却之也。侈靡细好,使富人好奢,微之而已。郑众云: “亡者使有,无此物则开利其道,使之有。”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玺节印 章,如今斗检封矣,使人执之,以通商 。以出货贿者,王之司市也。以内货贿者,邦国之司市也。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 布泉矣。有灾害物贵,市不可以税,为人乏困也。金铜无凶年,因物贵 大铸泉,以饶人。凡市,伪饰之禁在人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贾者十有二,在工 者十有二。郑玄曰:“王制云:‘用器不中度,兵车不中度,布帛精粗 不中数,幅度广狭不中量,奸色乱正色,五谷不时,果实未熟,木不中伐,禽兽鱼鳖不中杀, 皆不鬻于市。’亦其类也。于四十八,则未闻数十二焉。”凡天患,禁贵儥者,使有恒 贾。恒,常也,谓若贮米谷棺木而睹久雨而有疫病者,贵卖之。因灾 害阨人,使之重困,故令有常贾也。四时之珍异亦如之。荐宗庙 之物也。

  汉武帝征伐四夷,国用空竭,兴利之官自此始也。桑弘羊为大农中丞,管诸会计事, 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谓诸当所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 所在时价,官更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百官表,大司农属有平准令。 元封元年,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管天下盐铁。以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以故 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 ,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 官理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 无所牟大利,牟,取也。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 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而许之。时南越初置郡,数反,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闲岁万 余人。帝数行幸,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疋,钱金以钜万计,皆取足大农。诸均输一岁之中, 帛得五百万疋,人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孝昭即位,霍光辅政,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使丞相御史相与语,问以人所疾苦。

  文学曰:“理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广教道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无示以利,然后 教化可兴而风俗可移也。今郡国有均输,与人争利,散敦厚之朴,成贪鄙之行,是以百姓就本 寡而趋未众。夫末脩则人侈,本脩则人懿,懿则财用足,侈则饥寒生。愿罢均输以进本退末。 ”

  大夫曰:“匈奴背叛,数为寇暴,备之则劳中国,不备则侵盗不止。先帝哀边人之愁 苦,为虏所俘,乃脩鄣塞,饰烽燧屯戌以备之。边用不足,故置均输,蕃货长财,以助边费。 今议者欲罢之,是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罢之不便。夫国有沃野之饶,而人不足于食 者,器械不备也。有山海之货,而人不足于财者,商工不备也。陇西之丹砂毛羽,荆扬之皮革 骨象,江南之楠梓竹箭,燕齐之鱼盐□裘,兖、荆河之漆丝絺纻,养生奉终之具也。待商而通 ,待工而成。故圣人作为舟楫之用,以通川谷;服牛驾马,以达陵陆;致远穷深,所以交庶物 而便百姓也。”

  文学曰:“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 言得失。蓄仁义以风之,励德行以化之,是以近者亲附,远者说德。王者行仁政,无敌于天下 ,恶用费哉!夫导人以德则人归厚,示人以利则人俗薄,俗薄则背义而趋利,趋利则百姓交于 道而接于市。夫排困市井,防塞利门,而民犹为非,况上为之利乎!传曰:‘诸侯好利则大夫 鄙,大夫鄙则士贪,士贪则庶人盗。’是开利孔,为人罪梯也。夫古之赋税于人也,因其所工 ,不求其拙。农人纳其获,工女效其织。今释其所有,责其所无,百姓贱卖货物以便上求。闲 者郡国或令作布絮,吏恣留难,与之为市。吏之所入,非独齐陶之缣、蜀汉之布也,亦人闲之 所为耳。行奸卖平,农人重苦,女工再税,未见输之均也。县官猥发,阖门擅市,则万物并收 ;并收则物腾踊,腾踊则商贾牟利。自市则吏容奸,豪吏富商,积货储物,以待其急。轻贾奸 吏,收贱以取贵,未见准之平也。盖古之均输,所以齐劳逸而便贡输,非以为利而贾物也。”

  大夫曰:“往者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往来烦难,物多苦恶,不偿其费。故郡置 输官,以相给运,而便远方之贡,故曰均输。开委府于京师,以笼货物,贱则买,贵则卖,是 以县官不失实,商贾无所牟利,故命曰平准。准平则民不失职,均输则人不劳,故平准均输所 以平万物而便百姓也。古之立国家者,开本末之涂,通有无之用。故易曰‘通其变’,使人不 倦。故工不出则农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农用乏则谷不殖,宝货绝则财用匮。故均输所以通 委财而周缓急,是以先帝开均输以足人财。王者塞天财,禁关市,执准守时,以轻重御人。丰 年则贮积以备乏绝,凶年岁俭则行币物,流有余而拯不足也。往者财用不足,战士或不得禄。 今山东被灾,赖均输之蓄,仓廪之积,战士以奉,饥人以振,故均输之蓄,非所以贾万人而专 奉兵师之用,亦所以振困乏而备水旱也。古之圣贤理家非一室,富国非一道。理家养生必于农 ,则舜不甄陶,而伊尹不为庖。故善为国者,以末易本,以虚易实。今山泽之材,均输之藏, 所以御轻重而役诸侯也。”

  司马迁曰:

    夫山西饶材、竹、榖、纑、旄、玉石,榖纑,纻属,可以 为布。旄,罽之属。纑音卢。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多楠、梓、姜、桂 、金、锡、连、音莲,铅之未炼者。丹砂、犀、象、玳瑁、珠玑 、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较 也。皆中国人之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 ,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 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人出之。岂非道之 所符,符,谓合于道也。而自然之验邪?

    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 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人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 贫富之道,莫之夺予,巧者有余,拙者不足也。

    越王句践用范蠡、计然。计然,蠡师文子。计然曰 :“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故岁在金,穣;水,毁;木, 饥;火,旱。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六岁穣,六岁旱,十二岁一大饥。夫粜,二十 病农,九十病末。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 平粜齐物,关市不乏,理国之道也。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 。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

    魏文侯时,李悝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予。夫岁熟取 谷,与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与之食,率岁倍。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能薄饮 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理生产,犹伊尹 、吕尚之谋国,孙吴之用兵,商鞅之行法也。”

    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贡,以为上田。而公刘适邠,太 王、王季在岐,文王作酆,武王理镐,故其人犹有先王之遗风,好稼穑,殖五谷。及秦文、缪 居雍,●音却,地居陇蜀之关要,故曰●。●为要路之闲。陇 蜀之货物而多贾。献公徙栎邑,左冯翊。北邻戎翟,东通三晋。 孝、昭理咸阳,因以汉都,长安诸陵,四方辐凑并至而会,地小人众,故其人益玩巧而事末。 南则巴蜀。巴蜀亦沃野,地饶卮、姜、丹砂、石、铜、铁、邛都出铜, 临邛出铁。竹木之器。南御滇僰,蒲北反僰僮;西近邛 笮,在各反笮马、旄牛。然四塞,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唯褒 斜绾毂其口,在汉中。以所多易所鲜。天水、陇西、北地、上 郡与关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狄之畜,畜牧为天下饶。然地亦穷险,唯京师要其道 。故关中地于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

    昔唐人都河东,尧都晋阳也。殷人都河内,周人都 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国各数百千岁。土地小狭人众,都国诸 侯所聚会,故其俗纤俭习事。杨、平阳杨及平阳,在赵之西。 陈西贾秦翟,北贾种、代,石北也,石邑县,在常山。 地边胡,数被寇。人矜懻忮,懻音冀,忮音之致反。今以土名强 直为懻中。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然迫近北夷,师旅亟往,中国委输,时有奇 羡。其人羯羠不均,羯,九竭反,羠音兕,皆健羊名。自全晋之 时,固已患其●匹妙反悍,而武灵王益厉之,其谣俗犹有赵之 风也。

    谚曰:“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居之一岁,种之以谷;十岁,树之以木; 百岁,来之以德。德者,人物之谓也。今有无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乐与之比者,命曰“素 封”。封者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 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繇租赋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 百蹄,五十匹。牛千蹄角,百六十七头 ,马贵而牛贱,以此为率。千足羊,二百五十头。泽中 千足彘,水居千石鱼陂,鱼以斤两为计。山居千章之萩, 萩木所以为辕也,音秋。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 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河济之闲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 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六斛四斗。若千亩卮茜, 音倩,其花染缯赤黄色。千畦姜韭:千 畦,二十五亩。畦,犹陇也。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不窥市井,不行 异邑,坐而待收,身有处士之义而取给焉。若至家贫亲老,妻子耎弱,岁时无以祭祀进醵, 渠略反。徐广曰:“会聚饮食。”饮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 不惭耻,则无所比矣。是以无财作力,少有斗智,既饶争时,此其大经也。今理生不待危身取 给,则贤人勉焉。是故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无岩处奇士之行,而长贫贱,好语仁 义,亦足羞也。

    凡编户之人,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 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 岁千酿,醯酱千瓨,长颈甖也。浆千甔,甖缶也。都甘反。屠牛羊彘千皮,谷粜千钟,薪稿禾车,船长千丈,木 千章,汉书音义曰:“洪洞方稿。章,材也。旧将作大匠掌材者曰章曹 掾也。”竹竿万个,其轺车百乘,马车也。牛车千两, 木器髹徐广曰:“音休,漆也。”者千枚,铜器千钧,三十斤为一钧。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石,百 二十斤。素木,素器。马蹄噭千,噭音口吊反。牛千足 ,羊彘千双,僮手指千,僮,奴婢。古者无空手,皆有作务,作务须手 指;故曰手指,以别马牛蹄角也。筋角丹砂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疋,荅布皮 革千石,荅音土合反,荅布,白叠也。漆千斗,糱曲盐豉千荅 ,或作台,器名有瓵。孙叔敖云:“瓵,瓦器,受斗六升。”合为瓵乎 ?鲐●千斤,鲐音台。●音自泚反。鲰千石,鲍千钧, 鲰音在垢反。枣栗千石者三之,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 千具,他果菜千种,子贷金钱千贯,节驵会,驵音祖朗反。驵,侩也。 会亦侩也。节,节物贵贱也。谓除估侩,利比于千乘之家也。贪贾三之,廉贾五之。 贪贾,未当卖而卖,未可买而买,故得利少,而十得三。廉贾,贵乃卖 ,贱乃买,故十得五。此亦比千乘之家,其大率也。

    吴楚七国兵起时,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齎贷子钱,子钱家以为侯邑国在关 东,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与。唯无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什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 无盐氏息什倍,用此富埒关中。关中宿商大贾,大底尽诸田,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 杜杜氏,安陵及杜二县,各有杜也。亦巨万。此其章章尤异者 也,皆非有爵邑俸禄弄法犯奸而富也,尽推理去就,与时俯仰,获其赢利,以末致财,用本守 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变化有概,故足术也。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 不可胜数。

    夫纤啬筋力,理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奇胜。田农,拙业也,而秦杨以盖一州 ;掘冢,奸事也,而曲叔以起;博戏,恶业也,而嵇发用之富;行贾,丈夫贱行也,而雍乐成 以饶;贩脂,辱处也,而雍伯千金;“雍”一作“翁”。卖酱 ,小业也,而张氏千万;酒削,薄伎也,理刀剑名。而郅氏鼎食 ;胃脯,简微也,而浊氏连骑;马医,浅方也,而张里击钟。此皆诚壹之所致也。

    由是观之,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 君,巨万乃与王者同乐,岂所谓“素封”者耶?非也?

  王莽篡位,国师公刘歆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与欲得,言卖不售者,官为收取之。无而欲得者,官出与之。易所谓“理财正 辞,禁人为非”者也。莽乃下诏曰:“夫周礼有赊贷,周礼泉府之职曰 :“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 。”谓人以祭祀、丧纪故从官赊买物,不过旬日及三月而偿之。其从官贷物者,共其所属吏定 价而后与之,各以其国服事之税而 输息也,谓若受园廛之田而贷 万钱者,一周之月,出息五百也。贷音土得反。乐语有五均,乐语,乐元语。河闲献王所传,道五均事。按其文:“天子取诸侯之土以立五 均,则市无二价,四时常均,强者不得困弱,富者不得要贫,则公家有余息,恩及小人也。” 传记各有斡焉。斡音管也。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斡 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遂于长安及五都立五均官,更名长安东西市令及雒阳、邯郸、 临淄、宛、成都邯郸,故赵郡,今广平郡县。临淄,故齐郡,今北海郡 县。宛,今南阳县。兼雒阳、成都,所谓五都也。市长皆为五均司市。东市称京,西市 称畿,雒阳称中,余四都各用东西南北为称,皆置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工商能采金银铜 连锡、登龟取贝者,登,进也。龟有灵,故言登也。皆自占司 市钱府,顺时气而取之。各以其所采取之物,自隐实于司市钱府也。占 音之赡反。

  诸司市常以四仲月,实定所掌,为物上中下之价,各自用为其市平,无拘他所。众人 买卖五谷布帛丝绵之物,周于人用而不售者,均官有以考检厥实,用其本价取之,无令折钱。 万物卬贵,过平一钱,卬,物价起也,音五冈反。则以平价卖 与人。其价低贱减平者,听人自相与市,以防贵庾者。庾,积也。以防 人积物待贵也。人欲祭祀丧纪而无用者,钱府以所入工商之贡但赊之。但,空也。空赊与之,不取息利。祭祀无过旬,丧纪无过三月。人或乏 绝,欲贷以理产业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无过岁什一。均 谓各依先后之次也,除其费,谓衣食之费已用者。

  羲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郡有数人,皆用富贾。雒阳薛子仲、张长叔,临淄姓伟等 ,姓姓,名伟也。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 簿,簿,计簿也。府藏不实,百姓愈病。莽知人苦之,复下诏 曰:“夫盐,食肴之将;为食肴之将帅。酒,百药之长,嘉会之 好;铁,田农之本;名山大泽,饶衍之藏;五均赊贷,百姓所取,平仰以给赡;仰,音牛向反。钱布铜冶,通行有无,备人用也。此六者,非编户齐人 所能家作,必仰于市,虽贵数倍,不得不买。豪人富贾,即要贫弱。先圣知其然也,故斡之。 每一斡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吏猾人并侵众庶,各不安生。

  后汉章帝时,尚书张林上言:“宜自交趾、益州上计吏来市珍宝,收采其利,武帝时 所谓均输也。”谓租赋并雇运之直,官总取而官转输于京,故曰均输。 诏议之。尚书仆射朱晖奏曰:“按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 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 诚非明主所当宜行。”帝不从。其后用度益奢。
 
 
 

通典卷第十二

 食货十 二

  轻重 平籴 常 平 义仓○

    周 战国 汉 后汉 晋 宋 齐 后魏 北齐 后周 隋 大 唐

  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解在钱币篇。 太公退又行之于齐。

  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穣,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 上令急于求米,则民重米;缓于求米,则民轻米。所缓则贱,所急则贵 。人君不理,则畜贾游于市,谓贾人之多蓄积也。乘民 之不给,百倍其本矣。给,足也,以十取百。故万乘之国必有 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千金之贾者,利有所并也。国多失利,则臣不尽忠,士不尽死矣。计 本量委则足矣,委,积也。然而民有饥饿者,谷有所藏也。 谓富人多藏谷也。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 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民轻之之时,官为敛籴;民重之之时,官为散之 。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即准平,守准平,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藏,藏镪千万;六斛四斗为钟。镪,钱贯。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藏,藏镪百万。春以 奉耕,夏以奉耘,奉谓供奉。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赡焉 。故大贾畜家不得豪夺吾民矣。”豪谓轻侮之。

  管子曰:“夫物多则贱,寡则贵,散则轻,聚则重。人君知其然,故视国之羡羡,余也,羊见反。不足而御其财物。谷贱则以币与食,布帛贱则以币 与衣,视物之轻重而御之以准,故贵贱可调,而君得其利,则古之理财赋,未有不通其术焉。 ”谷贱以币与食,布帛贱以币与衣者,“与”当为“易”,随其所贱而 以币易取之,则轻重贵贱由君上也。周易损卦六五云:“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沙门一行注曰:“十朋者,国之守龟,象社稷之臣,能执承顺之道,以奉其君。龟之为物,则 生人之重宝,为国之本,损而奉上,则国以之存;损而益下,则人以之存。言于法,则调盈虚 御轻重中和之要,若伊尹、太公、管仲之所执。”夫龟者,上达神祇之情,下乃不言而信于人 也。斯故往昔用之为币,则一行深知其道矣。

  齐桓公问于管子曰:“自燧人以来,其大会可得而闻乎?”对曰:“燧人以来,未有 不以轻重为天下也。共工之王,帝共工氏,继女娲有天下。水处 什之七,陆处什之三,乘天势以隘制天下。至于黄帝之王,谨逃其爪牙,不利其器。藏秘锋芒,不以示人,行机权之道,使人日用而不知。烧山林,破增薮 ,焚沛泽,沛,大泽也。一说水草兼处曰沛。逐禽兽,实以益 人,然后天下可得而牧也。至于尧舜之王,所以化海内者,北用禺氏之玉,禺氏,西北戎名,玉之所出。南贵江汉之珠,其胜禽兽之仇,以大夫 随之。”胜犹益也。禽兽之仇者,使其逐禽兽,如从仇雠也。以大夫随 之者,使 其大夫散邑粟财物,随山泽之人,求其禽兽之皮。 公曰:“何谓也?”对曰:“令诸侯之子将委质者,诸国君之子 ,若卫公子开方、鲁公子季友之类。皆以双武之皮,双武之皮 以为裘。卿大夫豹饰,卿大夫,上大夫也。袖谓之饰。 列大夫豹幨,列大夫,中大夫也。襟谓之幨,音昌詹反。 大夫散其邑粟与其财物,以市武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兽,刺音七亦反。若从亲戚之仇。此君冕服于朝,而猛兽胜于外,大夫以散 其财物,万人得受其流,此尧舜之数也。”言尧舜尝用此数。

  管子曰:“夫富能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富者能夺,抑 其利,贫者能赡,恤其乏,乃可君人。国有十年之蓄因之蓄积, 常余十年。而不足于食,皆以其技能冀君之禄也。故人君挟其食,据有余而制不足, 故人无不系于上也。食者,人之司命,言人君唯以食能制其事,所以人 无不系于号令。且君引錣錣,筹也,丁劣反。量用,耕 田发草,上得其数矣。人之所食,人有若干步亩之数,计本量委委,积 。则足矣。然而人有饥饿不食音嗣者何也?谷有所藏也 。言一国之内耕垦之数,君悉知。凡人计口授田,家族多少,足以自给 。而人乏于食者,谓豪富之家收藏其谷故。然则人君不能散积聚,均羡余也。不足,则君虽强本趋耕,本则务农。趋 读为促。乃使人下相役耳,恶音乌能以为理?”人君若不能散豪富之积,均有余以赡不足,虽务农事,督促播植,适所以益令 豪富驱役细人,终不能致理,所谓须有制度于其闲,兼轻重之术。

  管子曰:“利出于一孔者,凡言利者,不必货利,庆赏威刑皆 是。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诎与屈同。屈,穷也,求 物反。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人之养, 养,利也。羊向反。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予音与。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人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 父母。凡将为国,不通于轻重,不可以守人,不能调通人利,不可以语制为大理。分地若一, 强者能守;分财若一,智者能收。智有什倍人之功,以一取什。 愚有不赓赓犹偿也。音庚。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调, 故人有相百倍之生也。夫人富则不可以禄使也,贫则不可以罚威也。法令之不行,万人之不理 ,贫富之不齐也。且天下者处兹行兹,谓塞利途。若此而天下可 一也。夫天下者,使之不使,用之不用。故善为天下者,无曰使之,使不得不使;无曰用之, 用不得不用。使其不知其所以然,若巨桥之粟贵籴,则设重泉戍之类是 。故善为国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轻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后可以朝天下。”常以数倾之,若服鲁梁绨之类是。

  桓公问曰:“不籍而赡国,为之有道乎?”管子曰:“轨守其时,有官天财,何求于 人。泰春、泰夏、泰秋、泰冬,泰犹当也。令之所止,令之所发 ,令之所止,令之所发,谓山泽之所禁发。此物之高下之时, 此人之所以相并兼之时也。君素为四备以守之,泰春人之且所用者,泰夏人之且所用者,泰秋 人之且所用者,泰冬人之且所用者,皆已廪之矣。”廪,藏也。言四时 人之所要,皆先备之,所谓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赡焉,则豪人大贾不得擅其利 。

  桓公曰:“行币乘马之数柰何。”即臣乘马,所谓箧乘马者, 臣犹实也。箧者,以币为箧,而泄重射轻。管子对曰:“士受资以币,大夫受邑以币, 人马受食以币,则一国谷赀在上,币赀在下,国谷什倍数也。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 、财物苟合于国器君用者,皆有矩券于上,矩券,常券。君实乡 州藏焉。周制,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二千五百家为州。齐虽霸国,尚 用周制。曰某月日苟从责者,责读为债。乡决州决,故 曰就庸,一日而决。国筴出于谷轨,国之筴,货币乘马者也。”赀,价 也。言应合受公家之所给,皆与之币,则谷之价君上权之,其币在下,故谷倍重。其有皮革之 类堪于所用者,所在乡州有其数,若今官曹簿帐。人有负公家之债,若耒耜种粮之类者,官司 如要器用,若皮革之类者,则与其准纳。如要功庸者,令就役,一日除其簿书耳。此盖君上一 切权之也。详轻重之本旨,摧抑富商兼并之家,隘塞利门,则与夺贫富,悉由号令,然可易为 理也。此篇经秦焚书,潜蓄人闲。自汉兴,晁、贾、桑、耿诸子,犹有言其术者,其后绝少寻 览,无人注解,或编断简蠹,或传讹写谬,年代绵远,详正莫由。今且梗概粗知,固难得搜摘 其文字。凡阅古人之书,盖欲发明新意,随时制事,其道无穷,而况机权之术,千变万化, 若一二模楷,则同刻舟胶柱耳,他皆类此。

  桓公问于管子曰:“吾欲守国财而无税于天下,而外因天下,可乎?”对曰:“昔武 王有巨桥之粟,贵籴之数,武王即胜殷,得巨桥粟,欲使籴贵。巨桥仓 在今广平郡曲周县也。立重泉之戍。戍,名也。假设此戍名, 欲人惮役而竞收粟也。重,丈恭反。令曰:‘人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鼓,十二斛也。人举所最粟,举,尽也。最, 聚也,子外反。以避重泉之戍。而国谷二什倍,巨桥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桥之粟 二什倍而市缯帛,军五岁无籍衣于人;以巨桥之粟二什倍而衡黄金,衡 ,平也。终身无籍于人。”

  桓公曰:“与天子提衡争秩于诸侯,提,持也。合众弱以事一 强者,谓之衡。秩,次也。为之有道乎?”管子曰:“唯籍于号令为可。请以令发师置 屯籍农,屯,戍也。发师置戍,人有粟者则不行。十钟之家不 行,六斛四斗为钟。百钟之家不行,千钟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 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数囷,丘伦反。窌,力救反。皆见于 上矣。君按囷窌之数,令之曰:‘国贫而用不足,请以平价取之,子皆按囷窌而不得挹损焉。 ’挹犹谓减其数。君直币之轻重以决其数。直犹当也。谓决其积粟之数。使无券契之责,分之曰券,合之曰契。责读曰债。使百姓皆称贷于君,则无契券之债。 则积藏囷窌之粟皆归于君。”

  桓公曰:“齐西水潦而人饥,齐东丰庸而籴贱,庸,用也。谓 丰稔而足用。欲以东之贱被西之贵,为之有道乎?”管子曰:“今齐西之粟釜五钟为釜。百泉,则鏂二十也。斗二升八合曰 鏂。乌侯反。泉,钱也。齐东之粟釜十泉,则鏂二钱也。请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谷 菽粟决其籍。若此,则西出三斗而决其籍,东出三釜而决其籍,然则釜十之粟皆实于仓廪。 西之人饥者得食,寒者得衣,若此则东西之相被,远近之准平矣。”君 下令税人三十钱,准以五谷,令齐西之人纳三斗,东之人纳三釜,以振西之人,则东西俱平矣 。管子智用无穷,以区区之齐一匡天下,本仁祖义,成其霸业,所行权 术,因机而发,非为常道。故别篇云“偏行而不尽”也。

  桓公曰:“籴贱,寡人恐五谷之归于诸侯,寡人欲为万民藏之,为此有道乎?”管子 曰:“今者夷吾过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大囷曰京。君请式璧 而聘之。”式,用也。璧,石璧也。聘,问也。使玉人刻石为璧,尺万 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是也。赐之以璧,仍存问之。行令半年,万民舍其业而为 囷京以藏菽粟者过半。

  管子谓桓公曰:“北郭有掘阙得龟者,掘,穿也,求物反。穿 地至泉曰阙,求月反。此检数百里之地也。检,犹比也。以此 龟为用者,其数可比百里之地。令过之平盘之中。令,力呈反。 过之,犹置之也。平盘者,大盘也。君请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起,发也。提,装也。使,色吏反。命北郭得龟之家曰:“赐若服中大 夫。”若,汝也。中大夫,齐爵也。曰:“东海之子类于龟, 东海之子,其状类龟,假言此龟东海之子耳。东海之子者,海神之子也 。讬舍于若,讬舍,犹寄居也。赐若大夫之服,以终而 身,而,若也。劳若以百金劳,赐也。 之龟为无赀,之,是也。是龟至宝而无赀也。无赀,无价也。 而藏诸泰台,泰台,高台也。立□曰无赀。”立龟为□,号曰无赀。还四年,伐孤竹。还四年 ,后四年。丁氏之家粟丁氏,齐之富人,所谓丁惠也。 可食三军之师行五月。食音嗣。下以意取。行五月,经五月。 召丁氏而命之曰:“吾有无赀之□,吾今将有大事,请以□为质,音致。下皆同。以假子之邑粟。”即家粟也。 丁氏北乡再拜,革筑室赋籍藏龟。革,更也。赋,敷也。籍,席 也,才夜反。孤竹之役,丁氏之粟中食三军五月之食。中,当 也,丁仲反。下皆同。

  桓公曰:“吾欲西朝天子而贺献不足,为此有数乎?”管子曰:“请以令城阴里, 城者,筑城也。阴里,齐地也。使其墙三重而门九袭。袭亦重也。欲其事密而人不知,又先讬筑城。因使玉人刻石为璧, 刻石,刻其●石。尺者万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 千,丁仲反。瑗中五百。”好倍肉曰瑗 。璧之数已具,管子西见天子曰:“弊邑之君欲率诸侯而朝先王之庙,观于周室,请以 令使天下诸侯,不以彤弓石璧者,彤弓,朱弓也,非齐之所出。盖不可 独言石璧,兼以彤弓者,犹藏其机。不得入朝。”天子许之。天下诸侯载黄金珠玉、五 谷、文采布帛输齐,输,音式树反。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 下,天下财物流而之齐,故国八岁而无籍,阴里之谋也。

  桓公曰:“吾欲杀商贾之利,而益农夫之事,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请重粟之 价,若是则田野大辟,而农夫劝其事矣。请以令使卿藏千钟,大夫藏五百钟,列大夫藏百钟, 列大夫,中大夫也。富商蓄贾藏五十钟,内可以为国委, 于伪反。外可以益农夫矣。”

  桓公曰:“峥丘之战,峥丘,地名,未闻,一说即葵丘。 人多称贷负息以给上之急,寡人欲复业产,业产者,本业也。 此何以洽?”洽,通也。言百姓为戎事失其本业,今欲复之,何 以通于此也。管子曰:“唯缪数为可耳。”缪读曰谬,假此术 以陈其事也。令表称贷之家,表,旌也皆垩白其门而高 其闾,亦所以贵重之。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给盐菜之用。 令使者齎石璧而与,仍存问之,谦言盐菜之用。 称贷之家皆齐首 稽颡问曰:“何以得此?”使者曰:“君令曰:寡人闻之,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寡人有峥丘之战,吾闻子假贷吾贫萌,萌与氓同。使有以给,子 之力也。”称贷之家皆折其券而削其书,旧执之券皆折毁之,所书之债 皆削除之,不用。发其积藏,出其财物以振贫。国中大给,峥丘之谋也。

  桓公曰:“鲁梁之于齐也,蜂螫也。螫音尸亦反。言鲁梁二国 ,常为齐患也。吾欲下鲁梁,何行而可?”管子对曰:“鲁梁之民俗为绨,徒奚反,缯之厚者谓之绨。公服绨,令左右服之,人从而服之,因令齐 勿敢为,必仰于鲁梁,则是鲁梁释其农事而作绨矣。”桓公即为服于泰山之阳,鲁梁二国在泰山之南,故为服于此,近其境也,欲鲁梁人速知之。十日 而服之。管子告鲁梁之贾人曰:“子为我致绨千匹,赐子金三百斤,子十至而金三千斤,则是 鲁梁不赋于人,财用足也。”鲁梁之君闻之,则教其人为绨,十三月,鲁梁郭中之人,道路扬 尘,十步不相见,绁繑而踵相随,绁繑谓连续也。绁,息列反。繑,丘 乔反。车毂●、骑连伍而行。●,啮也,士角反。言其车毂往 来相啮,而骑东西连而行,皆趋绨利耳。管子曰:“鲁梁可下矣。公宜服帛,率民去绨 ,闭关无与鲁梁通使。”后十月,鲁梁人饿馁相及,相及,犹相继。 应声之正,无以给上。应声之正,谓急速之赋。正音征。 鲁梁之君即令其人去绨修农,谷不可以三月而得。鲁梁之人籴十百,谷斗千钱,齐粜十钱。谷斗十钱。周月 ,鲁梁之民归齐者十之六。

  管子曰:“夫人予音与则□,夺则怒,先王知其然,故 见予之形,见,贤遍反。而不见夺之理,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民爱可洽于上也。洽,通也。租籍者,所以强求,在工商曰租籍。 强音其两反。租税者,所虑而请也。在农曰租税。虑,犹计也 。请,求也。王霸之君,去丘吕反其所以强求,废其所 虑而请,故天下乐雅教反从也。春赋以敛缯帛,夏贷以收秋实 ,盖方春蚕,家阙乏,而赋与之,约收其缯帛也。方夏,农人阙乏,亦 赋与之,约取其谷实也。是故人无废事,而国无失利也。人之 所乏,君悉与之,则豪富商人不得擅其利。凡五谷者,万物之主也。谷贵则万物必贱, 谷贱则万物必贵。两者为敌,则不俱平,故人君御谷物之秩相胜,而操事于其不平之闲, 秩,积也。食为人天,故五谷之要,可与万物为敌,其价常不俱平。所 以人君视两事之委积,可彼此相胜,轻重于其闲,则国利不散也。故万民无籍而国利归 于君也。夫以室庑籍谓之毁成,小曰室,大曰庑,音武。是使人毁坏庐 室。以六畜籍谓之止生,畜,许救反。是使人不竞牧养也。 以田亩籍谓之禁耕,是止其耕稼也。以正人籍谓之离情 ,正数之人,若丁壮也。离情,谓离心也。以正户籍谓之养赢。 赢谓大贾蓄家也。正数之户既避其籍,则至浮浪为大贾蓄家之所役属, 增其利耳。五者不可毕用,故王者偏行而不尽。故天子籍于币,诸侯籍于食。中岁之谷 ,石十钱,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 之籍。岁凶谷石二十,则大男有八十之籍,大女有六十之籍,吾子有四十之籍。六十为大男,五十为大女,吾子为小男小女也。按古之石,准今之三斗三升三 合。平 岁每石税十钱,凶岁税二十者,非必税其人,谓于操事 轻重之闲,约收其利也。是人君非发号令收啬而户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谨,而男女诸 君吾子无不服籍者也。”啬,敛也。委,所委积之物也。谨,严也。言 人君不用下令税敛于人,但严守利途,轻重在我,则无所逃其税也。

  齐之北泽烧火,猎而行火曰烧,式照反。光照堂下。管 子入贺曰:“田野辟,农夫必有百倍之利矣。”是岁租税九月而具。桓公问管子曰:“此何故 也?”对曰:“万乘、千乘之国,不能无薪而炊,今北泽烧,莫之续,则是农夫得居装而卖其 薪荛,大曰薪,小曰荛。一束十倍,则春有以事耜,夏有以决芸 ,耘同。此租税所以九月而具也。”

  桓公问管子曰:“终身有天下而勿失,有道乎?”对曰:“请勿施于天下,独施之于 吾国。国之广狭,壤之肥硗,有数;终岁食余,有数。彼守国者,守谷而已矣。曰某县之壤广 若干,某县之壤狭若干,国之广狭肥硗,人之所食多少,其数君素皆知 之。则必积委币,委,蓄也。各于县州里积蓄钱币,所谓万室之 邑,必有万钟之藏,藏镪千万;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藏,藏镪百万。于是县州里受 公钱。公钱即积委之币。泰秋国谷去参之一。去,减也,丘吕反。君下令谓郡县属大夫里邑,皆籍粟入若干,谷重 一也,以藏于上者,一其谷价而收藏之。国谷三分则二分在上矣 。言先贮币于县邑,当秋时,下令收籴也。则魏李悝行平籴之法,上熟 籴三舍一,中熟籴二舍一,下熟中分之,盖出于此。今言去三之一者,约中熟为准耳。 泰春国谷倍重数也,泰夏赋谷以理田土,泰秋田谷之存子者若干,今上敛谷以币,人曰 无币,以谷,则人之三有归于上矣。言当春谷贵之时,计其价以谷赋与 人,秋则敛其币,虽设此令,本意收其谷,人既无币,请输谷,故归于上。重之相因, 时之化举,无不为国筴。重之相因,若春时谷贵与谷也。时之化举,若 秋时谷贱收谷也。因时之轻重,无不以术权之。则彼诸侯之谷十,吾国谷二十,则诸侯 谷归吾国矣。诸侯谷二十,吾国谷十,则吾国谷归于诸侯矣。故善为天下者。谨守重流, 重流,谓严守谷价,不使流散。而天下不吾泄矣。泄,散也。吾谷不散出。彼重之相归,如水之就下。吾国岁非凶也, 以币藏之,故国谷倍重。诸侯之谷至也,是藏一分而致诸侯之一分也。利不夺于天下。大夫不 得以富侈以重藏轻,国常有十国之筴也。此以轻重御天下之道也。”

  魏文侯相李悝曰:“粜甚贵伤人,此人谓士工商。甚贱 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人无伤而农益劝。 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 。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 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 少四百五十,不足。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 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至于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岁有上中下熟 。上熟其收自四,余四百石;平岁百亩收百五十石,今大熟四倍,收六 百石。计人食终岁长四百石,官籴三百石,此为籴三舍一也。中熟自三,余三百石; 自三,四百五十 石也。终岁长三百石, 官籴二百石,此为籴二而舍一也。下熟自倍,余百石。自倍,收 三百石,终岁长百石,官籴其五十石,云下熟籴一,谓中分百石之一也。小饥则收百 石,平岁百亩之收,收百五十石,今小饥收百石,收三分之二也。 中饥七十石,收二分之一也。大饥三十石。收五之一也。以此推之,大小中饥之率。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 则籴二,下熟则籴一,使人适足,价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所敛,官 以敛藏出粜。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 粜不贵而人不散,取有余而补不足也。”行之魏国,国以富彊。

  汉宣帝时,岁数丰穣,谷至石五钱,农人少利。大司农中丞耿寿昌请令边郡皆筑仓, 以谷贱时增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名曰“常平仓”,人便之。上乃下诏赐寿昌爵 关内侯。元帝即位,罢之。

  后汉明帝永平五年,作常平仓。

  晋武帝欲平一江表,时谷贱而布帛贵,帝欲立平籴法,用布帛市谷,以为粮储。议者 谓军资尚少,不宜以贵易贱。泰始二年,帝乃下诏曰:“古人权量国用,取赢散滞,有轻重平 籴之法。此事久废,希习其宜,而官蓄未广。言者异同,未能达通其制。更令国宝散于穣岁而 上不收,贫人困于荒年而国无备,豪人富商挟轻资,蕴重积,以管其利,故农夫苦其业而末作 不可禁也。今宜通籴,主者平议,具为条制。”然事未行,至四年,乃立常平仓,丰则籴,俭 则粜,以利百姓。

  宋文帝元嘉中,三吴水潦,谷贵人饥。彭城王义康立议,以“东土灾荒,人凋谷踊, 富商蓄米,日成其价。宜班下所在,隐其虚实,令积蓄之家,听留一年储,余皆勒使粜货,为 制平价,此所谓常道行于百代,权宜用于一时也。又缘淮岁丰,邑地沃壤,麦既已登,黍粟行 就。可折其估赋,仍就交市,三吴饥人,即以贷给,使强壮转运,以赡老弱。”并未施行,人 赖之矣。

  齐武帝永明中,天下米谷布帛贱,上欲立常平仓,市积为储。六年,诏出上库钱五千 万,于京师市米,买丝绵纹绢布。扬州出钱千九百一十万,扬州,理建 业,今江宁县也。南徐州二百万,南徐州,理京口,今丹阳郡 。各于郡所市籴。南荆河州二百万,南荆河州,理寿春,今郡 。市丝绵纹绢布米大麦。江州五百万,江州,理浔阳,今郡。 市米胡麻。荆州五百万。荆州,理南郡,今江陵。郢州 三百万,郢州,理江夏,今郡。皆市绢、绵、布、米、大小豆、 大麦、胡麻。湘州二百万,湘州,理长沙,今郡。市米、布、 蜡。司州二百五十万,司州,理汝南,今义阳郡。西荆河州二 百五十万,西荆河州,理历阳,今郡。南兖州二百五十万, 南兖州,理广陵,今郡。雍州五百万,雍州,理襄阳,今郡。市绢绵布米。使台传并于所在市易。

  后魏孝文时,秘书丞李彪上表曰:“昔之哲王,莫不殷勤稼穑,故尧汤水旱,人无菜 色,盖由备之也。汉家乃设常平,魏氏以兵粮制屯田,军国取济。光武一亩不实,罪及牧守。 皆明君恤人若此。今山东饥,京师俭,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余,各 立官司。年丰籴积于仓,时俭则减私之十二粜之。如此,人必力田以买官绢,又务贮钱以取官 粟,年丰则常积,岁凶则直给。”明帝神龟、正光之际,自徐扬内附之后,徐,今彭城郡。扬,今寿春郡。收内兵资,与人和籴,积为边备也。

  北齐河清中,令诸州郡皆别置富人仓。初立之日,准所领中下户口数,得支一年之粮 ,逐当州谷价贱时,斟量割当年义租充入。齐制,岁每人出垦租二石, 义租五斗,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谷贵,下价粜之,贱则还用所籴之物, 依价籴贮。

  后周文帝刱制六官,司仓掌辨九谷之物,以量国用。足,蓄其余,以待凶荒;不足, 则止余用。用足,则以粟贷人,春颁秋敛。

  隋文帝开皇三年,卫州置黎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 相灌注,漕关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京师置常平监。

  五年,工部尚书长孙平奏:“古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储,虽水 旱为灾,人无菜色,皆由劝导有方,蓄积先备。请令诸州百姓及军人劝课当社,共立义仓,收 获之日,随其所得,劝课出粟及麦,于当社造仓窖贮之。即委社司,执帐检校,每年收积,勿 使损败。若时或不熟,当社有饥馑者,即以此谷振给。”自是诸州储峙委积。

  至十五年,以义仓贮在人闲,多有费损,诏曰:“本置义仓,止防水旱,百姓之徒, 不思久计,轻尔费损,于后乏绝。又北境诸州,异于余处,灵、夏、甘、瓜等十一州,所有义 仓杂种,并纳本州。若人有旱俭少粮,先给杂种及远年粟。”

  十六年,又诏,秦、渭、河、廓、豳、陇、泾、宁、原、敷、丹、延、绥、银等州社 仓,并于当县安置。又诏,社仓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 斗。

  大唐武德五年,废常平监。八年敕,诸州斗秤,京太府校。

  贞观初,尚书左丞戴胄上言曰:“水旱凶灾,前圣之所不免。国无九年储蓄,礼经之 所明诫。今丧乱之后,户口凋残,每岁租米,未实仓廪,随即出给,才供当年。若遇凶灾,将 何振恤?故隋开皇立制,天下之人,节级输粟,名为社仓。终于文皇,得无饥馑。及大业中, 国用不足,并取社仓,以充官费,故至末涂,无以支给。今请自王公以下,爰及众庶,计所垦 田稼穑顷亩,每至秋熟,准其见苗,以理劝课,尽令出粟。稻麦之乡,亦同此税。各纳所在, 为立义仓。年谷不登,百姓饥馑,当所州县,随便取给。”太宗曰:“既为百姓,先作储贮, 官为举掌,以备凶年。非朕所须,横生赋敛,利人之事,深是可嘉。宜下有司,议立条制。” 户部尚书韩仲良奏:“王公以下垦田,亩纳二升。其粟麦粳稻之属,各依土地。贮之州县,以 备凶年。”制从之。自是天下州县始置义仓,每有饥馑,则开仓振给。

  高宗永徽二年九月,颁新格:“义仓据地取税,实是劳烦,宜令率户出粟,上上户五 石,余各有差。”六年,京东西市置常平仓。高宗、武太后数十年闲,义仓不许杂用,其后公 私窘迫,贷义仓支用。自中宗神龙之后,天下义仓,费用向尽。

  开元二十五年定式:“王公以下,每年户别据所种田,亩别税粟二升,以为义仓。其 商贾户若无田及不足者,上上户税五石,上中以下递减各有差。诸出给杂种准粟者,稻谷一斗 五升当粟一斗。其折纳糙米者,稻三石折纳糙米一石四斗。

  天宝八年,凡天下诸色米都九千六百六万二千二百二十石。

  和籴一百一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石:

    关内五十万九千三百四十七石,
    河东 十一万二百二十九石,
    河西三十七万一千七百五十石,
    陇右十四万八千二百四石。

  诸色仓粮总千二百六十五万六千六百二十石:

    北仓六百六十一万六千八百四十石,
     太仓七万一千二百七十石,
    含嘉仓五百八十三万三千四百石,
    太原仓二万八千一百四十石,
    永丰仓八 万三千七百二十石,
    龙门仓二万三千二百五十石 。

  正仓总四千二百一十二万六千一百八十四石:

    关内道百八十二万一千五百一十六石,
     河北道百八十二万一千五百一十六石,
    河东道 三千五十八万九千百八十石,
    河西道七十万二千六十五石,
    陇右道三 十七万二千七百八十石,
    剑南道二十二万三千九 百四十石,
    河南道五百八十二万五千四百一十四石 ,
    淮南道六十八万八千二百五十二石,
    江南道九十七万八千八百二十五石,
     山南道十四万三千八百八十二石。

  义仓总六千三百一十七万七千六百六十石:

    关内道五百九十四万六千二百一十二石,
     河北道千七百五十四万四千六百石,
    河东道 七百三十万九千六百一十石,
    河西道三十八万八千四百三石,
    陇右道三十万三十四石,
    剑南道百七十 九万七千二百二十八石,
    河南道千五百四十二万 九千七百六十三石,
    淮南道四百八十四万八百七十 二石,
    江南道六百七十三万九千二百七十石 ,
    山南道二百八十七万一千六百六十八石 。

  常平仓总四百六十万二千二百二十石:

    关内道三十七万五千五百七十石,
    河 北道百六十六万三千七百七十八石,
    河东道 五十三万五千三百八十六石,
    河西道三万一千九十石,
    陇右道四万二 千八百五十石,
    剑南道七万七百四十石,
    河南道一百二十一万二千四百六十四石,
     淮南道八万一千一百五十二石,
    山南道 四万九千一百九十石,
    江南道阙。

  论曰:昔我国家之全盛也,约计岁之恒赋,钱谷布帛五千余万,其数具食货赋税篇下。经费之外,常积羡余。遇百姓不足,而每有蠲 恤。自天宝之始,边境多功,宠锡既崇,给用殊广,出纳之职,支计屡空。于是言利之臣继进 ,而道行矣。割剥为务,岐路多端。每岁所入,增数百万。既而陇右有青海之师,范阳有天门 之役,朔方布思之背叛,剑南罗凤之凭陵,或全军不返,或连城而陷。先之以师旅,因之以荐 饥,凶逆承隙构兵,两京无藩篱之固,盖是人事,岂唯天时。缅惟高祖、太宗,开国刱业,作 程垂训,薄赋轻徭,泽及万方,黎人怀惠。是以肃宗中兴之绩,周月而能成之,虽神算睿谋, 举无遗策,戎臣介夫,能竭其力,抑亦累圣积仁之所致也。夫德厚则感深,感深则难摇,人心 所系,故速戡大难,少康、平王是也。若敛厚则情离,情离则易动,人心已去,故遂为独夫, 殷辛、胡亥是也。今甲兵未息,经费尚繁,重则人不堪,轻则用不足,酌古之要,适今之宜, 既弊而思变,乃泽流无竭。夫欲人之安也,在于薄敛,敛之薄也,在于节用。若用之不节,宁 敛之欲薄,其可得乎?先在省不急之费,定经用之数,使下之人,知上有忧恤之心,取非获 已,自然乐其输矣。古之取于人也,唯食土之毛,谓什一而税;役人之力,谓一岁三日。未有 直敛人之财,而得其无怨,况取之不薄,令之不均乎!自燧人氏逮于三王,皆通轻重之法,以 制国用,以抑兼并,致财足而食丰,人安而政洽,诚为邦之所急,理道之所先,岂常才之士而 能达也。民者,瞑也,可使由之,不可使因之。审其众寡,量其优劣,饶赡之道,自有其术。 历观制作之者,固非易遇其人。周之兴也得太公,齐之霸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强 也得商鞅,后周有苏绰,隋氏有高颎。此六贤者,上以成王业,兴霸图,次以富国强兵,立事 可法。其汉代桑弘羊、耿寿昌之辈,皆起自贾竖,虽本于求利,犹事有成绩。自兹以降,虽无 代无人,其余经邦正俗,兴利除害,怀济时之略,韫致理之机者,盖不可多见矣。农者,有国 之本也。先使各安其业,是以随其受田,税其所植。焉可征求货币,舍其所有而责其所无者哉 !天下农人,皆当粜鬻,豪商富室,乘急贱收,旋致罄竭,更仍贵籴,往复受弊,无有已时, 欲其安业,不可得也。故晁错曰:“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 如此农民有钱,粟有所泄。”谓官以法收取之也。诚如是,则天下之田尽辟,天下之仓尽盈。 然后行其轨数,度其轻重,化以王道,扇之和风,率循礼义之方,皆登仁寿之域,斯不以难矣 。在昔尧汤,水旱作沴,而人无捐瘠,以国有储蓄。若赋敛之数重,黎庶之力竭,而公府之积 ,无经岁之用,不幸有一二千里水旱虫霜,或一方兴师动众,废于艺殖,宁免赋阙而用乏,人 流而国危者哉!